他睜開眼，對著那片漸暗的海天交界處輕聲說了一句：“今天也挺好的。”
然後他彎下腰把貓撈起來夾在胳膊底下，轉身往廚房走，邊走邊喊：“張師傅，今天晚上還有桂花糕嗎？我那份還沒吃！”
廚房裡傳來一聲中氣十足的回應：“留著呢！剛出鍋的，還熱！”
孫玉巖抱著貓走進走廊，暖黃色的燈光從門縫裡漏出來，把他的背影拉得長長的，落在甲板上。
貓在他胳膊底下呼嚕呼嚕地響，像是也在應和那句還沒說完的話：
今天也挺好的。明天也會是。
那個好訊息是十一月中旬傳來的。
孫玉巖正在駕駛艙裡除錯新安裝的導航系統，手機忽然嗡嗡震個不停。
他拿起來一看，旅遊公司老周發了十幾條訊息，最後一條是一張長圖，標題寫著：
“年度新晉船長頒獎典禮·入圍名單公佈”。
他隨手點開，看見自己的名字排在第三位，旁邊附著一張小照片，是他穿著制服站在南極星號甲板上的樣子，陽光正好落在肩章上，整個人看著精神奕奕。
“孫船長！恭喜恭喜！”
老周的電話緊隨其後打過來，聲音激動得變了調，“這個獎含金量很高，今年幾百個船長報名，最後只入圍十位，您排第三！頒獎禮下週五在西沙港國際會議中心舉行，您可得好好準備，領獎詞寫長點，到時候有大媒體來拍！”
孫玉巖靠在操作檯上，看著手機螢幕裡那張自己的照片，嘴角慢慢彎了一下：
“行，我去。領獎詞就算了，我說點實在的就行。”
“實在的就行！實在的最好！觀眾就愛聽實在話！”老周又噼裡啪啦叮囑了一堆著裝要求和到場時間，才心滿意足地掛了電話。
訊息傳到船上，船員們比他本人還激動。
大副當天下午就召集全員開了個會，議題是“船長頒獎禮後勤保障方案”，從西裝熨燙到髮型設計到當天接送車輛安排，事無鉅細列了一張單子。
張師傅甚至提出要提前三天給船長做一套特製餐單，理由是“頒獎前不能吃太鹹，臉會浮腫”。
孫玉巖被他們折騰得哭笑不得，拍著桌子說：“我就去領個獎，又不是去相親，不用這麼隆重。”
“船長你不懂，這代表咱們南極星號的排面！”大副一臉嚴肅，“到時候鏡頭一掃，全國觀眾都看著呢，您不能輸氣勢。”
孫玉巖拗不過他們，只好任由安排。
頒獎典禮那天，西沙港國際會議中心門口鋪了一條不長的紅毯，兩側圍了不少記者和觀眾。
孫玉巖穿著一身深藍色定製西裝，肩線筆挺，領帶是暗銀色的，被大副硬塞進手裡時還嫌棄了一句“太正式了”，但穿上之後倒是襯得人精神利落。
他走上紅毯時，周圍的閃光燈連成一片白晃晃的光海，有幾個小姑娘舉著手機尖叫“孫船長看這邊”，他對著鏡頭笑了笑，揮了下手，然後快步走進會場。
頒獎禮的過程比他想的熱鬧。
先是一段行業回顧短片，接著是幾位老船長上臺分享航海故事，然後主持人唸到他的名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