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之前它還特意偏頭看了一眼花架上的陶罐,耳朵尖輕輕抖了一下,像是在跟老朋友打招呼。
孫玉巖站在溫室門口看了幾秒,轉身輕輕帶上門,讓貓安安靜靜地睡。
接下來的幾天,船上恢復了正常的航行節奏。
新乘客上船、老乘客下船,鯨魚照常在船尾跟著跳、海鳥照樣停在桅杆上歇腳。
孫玉巖每天照常開船,照常巡艙,照常去溫室換薄荷葉。
貓徹底把溫室當成了自己的領地,白天在鞦韆上睡大覺,傍晚跟著孫玉蘭以前的時間表跳上窗臺看日落,偶爾用爪子撥弄一下陶罐的蓋子,被孫玉巖輕輕拍回去。
船員們都默契地不提那些沉重的話題,但該有的溫暖一樣沒少。
大副每天早上會給船長留一杯溫度剛好的茶放在操作檯邊,二副會把溫室的花澆水時間記在值班表上,張師傅每週固定做一次桂花糕,端到溫室裡放在罐子旁邊放涼,等孫玉巖自己來拿。
有一天傍晚,孫玉巖正坐在溫室裡喝茶,忽然聽到外面傳來一陣喧譁。
他走出去一看,甲板上圍了一圈人,大副舉著一部手機站在中間,螢幕上是一個視訊通話視窗。
畫面那頭是老家的院子,桂花樹還綠著,樹下襬了一張小板凳,凳子上坐著一個扎羊角辮的小女孩,五六歲的樣子,手裡舉著一張畫,對著鏡頭奶聲奶氣地喊:
“小巖叔叔!生日快樂!我畫的是大船!”
旁邊有人小聲說:
“那是表姐家的閨女,之前海葬時候來過的,她媽說孩子非要給你畫生日禮物,畫了一下午。”
孫玉巖走過去接過手機,蹲下來跟螢幕裡的小女孩平視:“畫得真好,這船比我開的還大。”
小女孩咯咯笑著,又舉著畫轉了個圈:“船上有好多魚!還有貓!小巖叔叔你幫我餵貓!”
“喂著呢,天天喂。”孫玉巖說,“貓都胖了。”
掛掉影片之後,他站在甲板上,手裡握著手機,螢幕還殘留著那段通話的餘溫。
晚風從他身後吹過來,帶著秋天初來的涼意和海鹽的味道。
大副站在旁邊,默默遞給他一條薄外套:“船長,起風了,彆著涼。”
孫玉巖接過外套穿上,沒有立刻回艙。
他靠在船舷邊,看了一會兒遠處海面上慢慢暗下來的天際線。
雲層被餘暉燒成深淺不一的玫瑰色,幾隻海鳥從落日的方向飛回來,翅膀在光裡剪出細細的影。
貓不知道什麼時候從溫室裡溜了出來,悄無聲息地走到他腳邊,用腦袋頂了一下他的腳踝,然後就地趴下,尾巴彎成一個舒服的半圓。
他低頭看了貓一眼,又抬起來看海。
海風把他的頭髮吹得微微揚起來,他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氣。
秋天海風的鹹,遠處廚房飄來的魚湯香,貓身上淡淡的溫暖氣味,還有不知哪裡飄來的一絲極淡的桂花香,混在一起,就是這艘船的味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