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著那副望遠鏡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指腹輕輕滑過那行刻字,聲音悶悶的:
“你們什麼時候湊的?”
“就這幾天。你每天關在駕駛艙忙的時候,我們偷摸合計的。”
大副撓了撓後腦勺,“船長,我們都知道你心裡還惦記著蘭姐。你不用急著好起來,但你得知道,這船上的每個人,都把你當家人。
你什麼時候想她,我們陪你一起想。你什麼時候想笑了,我們也陪你一起笑。”
二副在旁邊用力點頭:“對!船長,你要是想哭也行,我們假裝沒看見,但你得把飯吃完。”
“吃完了,肯定吃完。”孫玉巖把望遠鏡小心地收好,放回盒子裡,又拿起來喝了一口米酒。
酒氣微醺,把他眼底那層薄薄的紅暈襯得不那麼明顯。他抬眼看了看桌上那張桂花糕的小紙條,伸手把它揭下來,平整地疊好,放進了胸口內袋裡,和那隻草蚱蜢、那枝幹桂花放在一起。
窗外不知什麼時候下起了雨,雨點落在舷窗上,細細密密的,像有人在輕輕敲玻璃。
休息室裡暖融融的,綵帶和氣球在通風口的氣流中微微晃動,大副己經開始跟輪機長比誰的臉紅得更厲害,二副湊到張師傅旁邊偷偷討教桂花糕的做法,水手小劉趴在桌上打盹,手邊還放著半碗沒喝完的湯。
孫玉巖靠在椅背上,握著那杯還剩一口的米酒,聽著滿屋子的笑鬧聲和雨聲混在一起,覺得胸口那股堵了許久的東西正被一點一點焐熱,慢慢散開,順著西肢淌到指尖。
他側過頭,透過沾著雨珠的舷窗看了一眼外面灰濛濛的海面。
雨中的海沒有陽光下的燦爛,卻有一種安安靜靜的遼闊,像在說:
天氣會轉好,航線還很長,你只要繼續掌舵就行。
他收回目光,把最後一口米酒喝完,然後站起來,拿起那副新望遠鏡走到窗邊,對著海面調了調焦距。
模糊的雨霧在鏡筒裡被拉近、聚焦,露出一小片正在浮雲中透亮的縫隙,像一道正在慢慢擴大的天光。
大副醉醺醺地湊過來,伸著脖子看了一眼:“船長,看見什麼了?”
孫玉巖放下望遠鏡,嘴角帶著今天最自然的一絲笑:“天快晴了。”
雨果然在傍晚停了。
雲層從中間裂開一道縫,橘紅色的夕光從縫隙裡漏下來,正好鋪在船頭正前方的海面上,把整片水染成一塊流動的暖色畫布。
孫玉巖戴著那副新望遠鏡站在甲板上,看了一會兒遠處的海平線,覺得今天的日落比前幾天都好看。
也許是因為雲層散得巧,也許是因為米酒的餘溫還在胃裡,也許只是因為他終於覺得可以把目光往遠處放了。
大副從休息室走出來,臉上的紅暈還沒完全退,手裡端著一碗醒酒湯。
他看見孫玉巖站在船舷邊,走過去遞上湯:“船長,您喝完湯再賞景,張師傅特意煮的,加了好多姜。”
孫玉巖接過碗喝了一口,姜味濃得沖鼻子,他皺著臉嚥下去,大副在旁邊笑得首抖肩膀。
“笑什麼笑,你碗呢?”孫玉巖瞥了他一眼。
“我那份讓二副替我喝了,他現在躺地上跟貓比誰翻肚皮翻得標準。”大副朝休息室方向努努嘴,“船長,今天您生日,我沒準備別的節目,但有個事兒想跟您商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