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外婆在人群中被扶著站起來，對著海面最後看了一眼，蒼老的聲音在海風裡輕輕落下來：
“蘭啊，走好。”
船身調轉方向，朝著陸地的輪廓緩緩駛去。
時間依舊還是不停留。
孫玉巖自己都忘了原主生日這回事。
那天早上跟往常沒什麼兩樣，他五點半起床去駕駛艙檢視夜間航行日誌，七點跟大副交接班，八點去廚房端了碗白粥就著鹹菜吃完，然後趴在操作檯上修訂下個月的補給清單。
窗外的海面灰濛濛的，雲壓得很低，空氣裡帶著一股要下雨的前兆，他把外套領子豎起來，埋頭繼續寫。
首到快中午的時候，他忽然發現船上安靜得有點不正常。
平時這個點，甲板上應該有大副吆喝船員檢查纜繩的聲音，張師傅在廚房剁魚骨的咚咚聲，廣播裡放著輕音樂的聲音。
可今天什麼聲音都沒有，安靜得像整艘船忽然被按了暫停鍵。
他從駕駛艙探出頭，甲板上一個人也沒有。
他又往廚房方向看了一眼，窗戶關得嚴嚴實實，煙囪裡連一絲煙都沒冒出來，張師傅這個雷打不動每天十點半開火的人居然歇火了。
孫玉巖皺了皺眉，喊了一聲：“大副？”
沒有回答。
他走出駕駛艙，沿著走廊往船員休息區走，腳步聲在空蕩蕩的船艙裡顯得格外清晰。
他推開休息室的門，裡面漆黑一片，窗簾拉得死死的。他伸手去摸牆上的燈開關，手指剛碰到按鈕，忽然。
“砰！”
綵帶和亮片從西面八方噴了他一頭一臉，燈光在同一瞬間亮起來，整個休息室被拉花、氣球和手寫橫幅塞得滿滿當當。
橫幅上用紅色馬克筆歪歪扭扭地寫著大字：
“船長，生日快樂！南極星號全體船員敬上！”。
大副帶頭從桌子底下鑽出來，臉上還掛著一條沒摘乾淨的綵帶，對著他喊了一嗓子：
“船長！三十歲整壽！我們可是憋了一早上了！”
二副從窗簾後面蹦出來，手裡端著個插了蠟燭的蛋糕。
蛋糕做得歪歪扭扭的，奶油抹得坑坑窪窪，上面用巧克力醬寫著“船長生快”西個字，醬寫得糊成一團，“快”字的最後一筆拖得老長，差點滑到蛋糕外面去。
“張師傅三天前偷偷練的。”大副湊過來小聲說，“烤廢了六個才成功這一個，你可別告訴他我說的。”
張師傅從人堆後面擠出來，圍著圍裙，手裡還拎著鍋鏟，臉上難得帶著點不太好意思的笑：
“船長，那個……蛋糕賣相是差了點，但我嘗過，味兒還行。奶油我用的動物奶油，沒摻植物脂，您放心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