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玉巖站在門口,看著滿屋子五顏六色的拉花氣球和那條歪七扭八的橫幅,頭上還掛著綵帶碎屑,表情僵了好幾秒。
然後他低下頭,用袖子狠狠蹭了一下眼睛,又抬起頭,聲音有點啞但故意扯了個玩笑腔:
“你們這幫人,嚇我一跳。我還以為船被海盜劫了。”
“劫什麼海盜,今天是咱們南極星號的重大日子!”大副一把把他拉進休息室,按到主位坐下,“船長三十歲了,三十而立,得好好過。蛋糕是張師傅的心意,酒是二副從他老家扛來的自釀米酒,菜是咱們每人做了一道,您可別嫌棄,雖說都是新手,但心意絕對滿分。”
孫玉巖這才注意到長桌上擺滿了大大小小的盤子,每道菜旁邊還貼著小紙條,寫著出自誰的手。
清蒸魚上面貼著“大副出品,火候可能有點老”。
拍黃瓜上寫著“二副作品,醋放多了請擔待”。
一盆番茄蛋湯邊上是“水手小劉的處女作,鹽只放了一勺半”。
連那鍋白米飯都有人認領,寫著“輪機長老王蒸的,米水比例絕對標準”。
他看著那些紙條,一個一個看過去,看到最後一張的時候停住了。
那是一小碟桂花糕,旁邊的小紙條上字跡清秀,跟其他人的都不一樣:“我按蘭姐的法子做的,您嚐嚐看。——張師傅(蘭姐教過一次)”
孫玉巖盯著那張紙條看了很久。
大副在他旁邊坐下,什麼話都沒說,只是把桂花糕往他面前推了推。
他拿起一塊放進嘴裡。
桂花糕軟糯清甜,不膩,帶著淡淡的花香,跟那次她在溫室裡一邊做一邊笑著說“這個得用溫水和麵”的味道一模一樣。
他把那塊糕慢慢嚥下去,又拿起第二塊。
大家都在旁邊安安靜靜地看著他,沒人催,沒人問,就那麼圍坐在長桌邊,等他吃完一塊才有人帶頭舉起杯子:“來,咱們一起,敬船長!敬南極星號!敬三十歲!”
“敬船長!”所有人齊刷刷舉杯,米酒的甜香和菜的鹹鮮味混在一起,在暖黃的燈光下蒸騰成一團熱騰騰的霧氣。
孫玉巖端著杯子站起來,環顧了一圈這一張張陪他出生入死,闖過海盜走過冰山又陪他熬過最難過那幾天的臉,覺得自己喉嚨裡堵了一團軟綿綿的東西。
他清了清嗓子,開口時聲音比平常低:“謝謝大家。這生日過得,比我預期的好一萬倍。”
大副帶頭起鬨:“好多少?給個準確數!”
“十萬倍。”孫玉巖笑了出來,端起杯子一飲而盡。米酒度數不高,帶著淡淡的甜,順著喉嚨暖到胃裡。
之後就是熱熱鬧鬧的吃飯環節,每道菜被輪流推到他面前接受“審閱”,他吃一口就點評一句,清蒸魚確實老了一點但鮮味在,拍黃瓜醋是多了但脆度滿分,番茄蛋湯鹽只放了一勺半但番茄炒到位了。
張師傅坐在旁邊,每次他點評完一道菜就默默記下來,嘴角帶著一種“行了下次我幫他們改進”的微妙表情。
吃到一半,大副忽然站起來,從身後摸出一個長條形的盒子遞到孫玉巖面前:“船長,這個是咱們全體船員湊份子買的,不是什麼貴重東西,但是實用。”
孫玉巖接過來開啟,裡面躺著一副全新的航海望遠鏡,鏡筒鍍著深藍色的烤漆,上面刻了一行極細的銀字:
“南極星號·永遠掌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