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玉巖抬頭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她可能在。”
他站起來，走過去把陶罐上那枝薄荷葉換了一片新的。
拍攝過程中沒人動過它，是他每天早上自己來換。然後他走回監視器後面，繼續看下一場戲的分鏡。
拍攝進行到第七天的時候，大副終於按捺不住“客串癮”，軟磨硬泡讓林導給他安排了個角色。
結果林導給了他一個“在甲板上拖地，被姐姐路過時順便指揮了一下”的一秒鐘鏡頭，他拖完地還在監視器後面蹲了半天，確認自己能出現在正片裡才心滿意足地走了。
那天晚上收工後，孫玉巖照例去溫室看了一眼。
貓蜷在鞦韆上睡覺，陶罐旁邊的薄荷葉還新鮮，月光透過玻璃窗灑進來，在罐身上鋪了一層薄薄的銀白。
他站在門口看了幾秒，沒有進去打擾，只是把門輕輕關嚴實了。
他轉身往回走的時候，走廊盡頭傳來宋晚和男演員對臺詞的聲音，帶著笑，說的好像是某句拍完發現沒說好的臺詞。
遠處廚房裡張師傅還在收拾鍋灶，偶爾傳出碗碟碰撞的輕響。
海風從沒關嚴的舷窗縫隙裡漏進來，帶著鹹溼的涼。
孫玉巖沿著走廊慢慢走回駕駛艙，翻開航行日誌。
他在今日記錄那一欄寫：
“短劇拍攝第七天。溫室戲拍完了。陽光很好。”
他合上本子，靠在椅背上。
窗外是墨藍色的夜海，遠處零星亮著幾盞漁火，像散落在幕布上的碎金。
貓從溫室的方向悄無聲息地溜進來，跳上他的膝蓋蜷成一團，尾巴搭在他手腕上，開始呼嚕呼嚕。
他伸手摸了摸貓的腦袋，貓把下巴擱在他掌心裡蹭了一下。
遠處隱約傳來海浪拍打船舷的聲音，細細密密的，像一首沒有詞的搖籃曲。
這部短劇拍了整整二十一天。
最後一場殺青戲選在清晨拍，是姐姐第一次登船的那個場景。
宋晚穿著那件淺藍色風衣，手裡拖著行李箱，站在舷梯口回頭看了一眼碼頭，然後邁步踏上甲板。
鏡頭從她的背影慢慢拉遠，定格在南極星號的全景上，晨光正好從桅杆後面升起來，把整艘船鍍成溫暖的金色。
林導喊了一聲“過”之後，片場安靜了兩秒，隨即爆發出熱烈的掌聲和歡呼。
場務放下收音杆，攝像師從機器後面探出頭，張師傅從廚房視窗探出半個身子，手裡還舉著鍋鏟跟著鼓掌。
宋晚轉身對著所有工作人員鞠了一躬，眼眶微微泛紅。男演員跑過去跟她擊了個掌，大副站在人群后面猛拍巴掌，聲音比誰都響亮。
孫玉巖靠在駕駛艙門口看著這幅熱鬧的場景，嘴角帶著一絲淺淺的笑。
他沒上前說話，只是安靜地看著所有人互相擁抱，合影，收拾裝置，等到人群散了些，林導走到他面前，手裡拿著一份列印好的場記單，上面密密麻麻標註了所有拍攝場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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