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玉巖坐在溫室裡喝茶，貓趴在他對面的花架空檔裡。他喝了兩口，忽然覺得衣袖被輕輕碰了一下。
貓伸爪子勾住了他的袖口邊緣，力道很輕，像是在說“你看外面”。
他順著貓的目光看過去，窗外海面上有一群海豚正跟著船遊。
數目不少，十來只，背鰭起起伏伏地劃破水面，偶爾躍出半截身子，在半空中彎出一道流暢的弧線再落回去，濺起碎銀似的水花。
它們在船頭的方向遊了一陣，又繞到船尾，像是跟了一段路要告別似的，然後慢慢散開，各自沒入深藍色的海水裡。
孫玉巖靠在窗邊看完了全程，沒有說話。
貓把爪子收回去，重新盤好，下巴搭在自己前爪上，也安靜地看著那群海豚消失的方向。
張師傅在傍晚的時候端了一碗酒釀圓子進來。
圓子雪白，湯裡飄著桂花和枸杞，熱氣騰騰地擱在孫玉巖面前。
張師傅用圍裙擦了擦手，難得主動坐下來，坐在他對面的矮凳上，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
“船長，蘭姐走之後我一首在想，她那樣一個人，要是沒有走，現在會是什麼樣。”
孫玉巖舀了一顆圓子放進嘴裡，慢慢嚼完：
“她大概會把公司的股份換成錢，然後上船長住。每天幫我看看航線圖，給乘客做講解，跟貓搶鞦韆。我要是哪天開船分心了，她會在旁邊唸叨我。”
張師傅笑了笑：“確實像她。”
“她還會嫌您的菜有時候放鹽太輕。”孫玉巖又舀了一顆圓子，“說您太養生了，年輕人吃不出味道。”
張師傅笑著站起來，背對著他擦了擦眼角：“那下回我多擱半勺。你們年輕人確實該吃鹹點。”
他走出溫室，腳步比來時輕了一些。
孫玉巖繼續吃那碗酒釀圓子，吃到碗底的時候發現底下藏了一塊小小的桂花糕，用油紙包著，上面貼了一張字條，張師傅的字跡：
“明天早飯前吃，熱一下味道更好。”
孫玉巖把字條收進內袋，和那隻草蚱蜢放在一起，然後把油紙包好的桂花糕放進外套口袋，端著空碗回了廚房。
當晚他在航行日誌上寫下一行字：“海豚群出現，約十二隻，在船頭附近活動了約二十分鐘。張師傅做了酒釀圓子，碗底有驚喜。”
筆尖在最後一個字上停了一會兒，他合上本子，看向窗外。
今夜月光很滿，海面上鋪了一層流動的銀白，像誰把一整把碎鑽灑在了深藍色的緞面上。
貓不知何時跳上了操作檯，正趴在導航儀旁邊，尾巴慢慢掃過螢幕邊緣，倒映在玻璃窗上的影子跟窗外的月光交疊在一起。
孫玉巖伸手摸了摸貓的脊背，貓抬起下巴蹭了一下他的掌心。
他坐了一會兒，沒有開燈，就那麼藉著月光繼續寫了一會兒明天的計劃，然後放下筆，站起身，把貓撈進懷裡，關了駕駛艙的燈，往船長室走去。
船長室的門在他身後輕輕合攏。
（船長弟弟完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