極光觀測點在芬國北部的易納湖畔。從赫辛城轉機再坐車，到達的時候己經是深夜。木屋旅館的老闆是個芬國老太太，圍著馴鹿圖案的羊毛披肩，把他們帶到湖邊的一間玻璃穹頂小屋。屋頂是全透明的，躺在床上就能看見整片夜空。
“極光今晚會來。”老太太用帶著濃重口音的英語說，指了指天邊一抹隱約的綠色，“你們運氣好。”
玻璃穹頂下只有一張床。蘇媛媛坐在床沿上，仰頭看著頭頂的玻璃，防寒服還沒脫，毛領圍著臉，像一隻裹在白色絨毛裡的小動物。
孫玉巖在她旁邊躺下來。
“冷不冷。”
“不冷。防寒服很厚。”
“那怎麼不脫。”
蘇媛媛沉默了一秒。“……緊張。”
孫玉巖側過身看她。她的側臉在玻璃透下來的星光裡輪廓分明，睫毛的影子落在顴骨上。“緊張什麼。”
“第一次看極光。”
“我也是。”
蘇媛媛轉過頭，看著他的眼睛。
玻璃穹頂外，天邊的綠色正在慢慢變濃，像有人用一支巨大的毛筆蘸了熒光顏料，在黑色的畫布上緩緩塗抹。她脫掉防寒服，躺下來，把被子拉到下巴，然後側過身，面對著他。
極光來了。
起初只是一抹淡綠色的光帶，橫跨在北方的地平線上，像一道被風吹散的雲。
然後光帶開始流動、翻卷、分裂，綠色之中透出紫色和粉色的邊緣，像一匹無邊無際的綢緞被人抖開，在夜空中緩慢地起伏。
整片天空都變成了光的海洋。
綠色、紫色、粉色、甚至一絲極淡的紅色，在頭頂交織變幻，亮到能照亮玻璃穹頂下兩個人的臉。
蘇媛媛沒有看極光。她在看他。
極光的光落在孫玉巖臉上，把他的輪廓照得一明一暗，他也在看她。
“孫玉巖。”
“嗯。”
“從南洋飛過來的飛機上，我做了一個夢。”她的聲音很輕，輕到幾乎被頭頂極光的沙沙聲蓋過，“夢到高中那年的宿舍。劉美蘭、我，還有另外兩個人，擠在陽臺上看星星。劉美蘭說，以後我們西個人，誰都不許先結婚，要一起當老姑娘。”
她笑了一下。“然後你就出現了。站在陽臺下面，手裡拿著三袋奶茶沖劑，仰著頭喊我的名字。”
孫玉巖伸出手，把她耳邊的碎髮撥開。
“後來呢。”
“後來我醒了。醒了之後發現你就在我旁邊，靠在我肩膀上睡著了。”她的睫毛顫了顫，“我覺得那個夢，比真的還真。”
蘇媛媛盯著他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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