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裡是一個年輕的男人,金髮,藍眼睛,五官輪廓深邃得像文藝復興時期的雕塑。他坐在一架三角鋼琴前,穿著一件黑色的高領毛衣,左手放在琴鍵上,右手垂在身側。
不是因為他習慣用右手垂著。
而是因為照片的構圖清楚地顯示,他的右手根本就沒有落在琴鍵範圍內。整張照片的視覺重心全在他的左手上。
姓名:Max(馬爾司)
國籍:奧地國
年齡:24歲
學歷:維耶雅音樂與表演藝術大學鋼琴系碩士畢業(左手鋼琴方向)
推薦信:由維耶雅音樂與表演藝術大學鋼琴系主任、國際鋼琴大師漢斯親筆撰寫
申請專案:左手鋼琴演奏高階進修(六個月)
個人陳述(節選):“我自幼學習鋼琴,天生左手主導。在傳統的右手鋼琴體系中,我被視為‘不對稱的天才’,教授的評語永遠是‘左手太強,右手太弱,整體失衡’。首到我在網路影片中看到孫玉蘭女士在歌來美頒獎典禮上演奏《左韻之華夏》,我才知道,原來左手不需要被修正,不需要去追趕右手。左手自己,就是一種完整。我申請來華夏,只有一個目的:找到那個讓左手鋼琴響徹世界的女人,成為她的學生。”
孫玉蘭看到最後一句的時候,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讓左手鋼琴響徹世界的女人”,這個稱呼,她還是第一次聽到。
之前別人叫她“左手鋼琴家”“歌來美獲獎者”“音樂教育家”“孫老師”,什麼都有。
但“讓左手鋼琴響徹世界的女人”,有種歐洲人特有的浪漫和中二感,像是一個古老家族的騎士在說“我要找到那個傳說中的女王”。
她翻到推薦信那一頁。
漢斯的筆跡蒼勁有力,德文寫的,下面是英文翻譯。
大意是:馬爾司是我教學生涯中見過的最具天賦的左手鋼琴演奏者之一,他的左手技巧甚至超過了我本人。但他最大的問題不是技術,而是孤獨:在這世上,幾乎沒有誰能真正理解他的左手琴音。我推薦他去華夏,去找孫玉蘭。因為在這個世界上,也許只有孫玉蘭能夠聽懂他的音樂。
孫玉蘭合上資料夾,靠在椅背上。
“他什麼時候到?”
周老師看了看手錶:“如果航班不晚點的話,今天下午三點落地。”
下午三點西十分,孫玉蘭站在學院門口的臺階上。
深冬的風很冷,她把圍巾往上拉了拉,雙手插在大衣口袋裡。身後站著周老師和幾個學院的行政人員,大家都穿得整整齊齊,像迎接什麼重要外賓一樣規規矩矩。
一輛黑色的商務車從學院大門開進來,在臺階前停下。
車門開啟。
一雙棕色的切爾西靴先踩到地上,然後是修長的腿、深灰色的大衣、白色的高領毛衣,最後是一張在照片裡己經被她看過的臉。
但照片沒有拍出那張臉的真實衝擊力。
馬爾司站在車門前,金色的頭髮被風吹得有些凌亂,一雙湛藍色的眼睛在看到孫玉蘭的那一瞬間,像是被什麼人按下了開關,驟然亮了起來。
他身高大概一米八八,比孫玉蘭高出將近一個頭。但他站在臺階下仰頭看她的姿勢,卻像是一個孩子在仰望聖誕樹頂上的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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