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前,我在維耶雅的宿舍裡看到這張照片。”他的藍眼睛定定地看著她,“從那天起,我就決定要來華夏。”
孫玉蘭低頭看著那張A4紙,心裡有什麼東西被輕輕撥動了一下。
像這樣,把一個網上隨便下載列印的、皺巴巴的、隨身帶了三年的一張普通A4紙,作為見面禮遞到她面前的人,還是第一個。
她伸手接過了那張紙。
“歡迎。從今天起,你是左手鋼琴學院的學生。六個月,希望你能學到你想學的東西。”
馬爾司的眼睛亮得像兩顆藍寶石。
“我會的。”他鄭重地點了點頭。
安頓好馬爾司的宿舍和課程安排之後,孫玉蘭回到琴房,關上門,坐到鋼琴前。
她沒有立刻彈琴,而是把馬爾司給她的那張A4紙鋪在譜架上,仔細端詳。
照片上的自己,是三年多前的自己。
那時候她剛從歌來美回來不久,左手鋼琴還只是一個小眾流派,學院還沒有成立,她還不是“孫老師”。
照片裡的她穿著一件繡著蘇繡荷花的白色旗袍,手指在空中劃過。
那是最後一個音符落下後的瞬間,她的手還沒有從琴鍵上收回。
照片的右下角有一行圓珠筆寫的小字,被汗水浸過很多次,字跡有些模糊,但勉強能辨認出來:
當左手說話的時候,世界在傾聽。
孫玉蘭把照片小心地收進譜架下方的夾層裡,然後抬起左手,放在琴鍵上。
她彈了一首很老的曲子,肖邦的《革命練習曲》,但用的是左手的改編版。
原曲是右手主導的激昂旋律,被她改成左手主導之後,多了一種不一樣的厚重感,像是同一場革命,換了一個人來領導,就有了不同的氣質。
彈到一半的時候,她聽到門外有一點細微的聲響。
不是腳步聲,是呼吸聲。很輕,很剋制,像是有人在盡力壓抑自己不要發出聲音。
她沒有回頭,繼續彈。
但她用餘光看到了門上的玻璃窗外,一個金色的腦袋正貼在玻璃上,一動不動。
馬爾司不知道什麼時候摸到了琴房門口,正隔著玻璃窗偷看她彈琴。
孫玉蘭沒有停下來,也沒有趕他走。
她甚至故意把那首曲子的最後一個樂章又重複了一遍,讓他多聽一會兒。
彈完之後,她轉過身,看著玻璃窗外那雙藍得不像話的眼睛。
馬爾司被發現偷看,既不慌張也不尷尬,反而衝她豎起了一個大拇指,嘴型說了一個詞:精彩極了。
孫玉蘭沒忍住,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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