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爾司愣了一下，然後用力點了點頭，跨進了琴房。
他沒有坐到鋼琴前，而是先環顧了一圈這個房間。
牆上貼滿了左手鋼琴的指法圖，窗臺上擺著一盆綠蘿，譜架上放著她剛才彈的肖邦樂譜，角落裡有一臺老式錄音機，磁帶上手寫著“即興練習”。
他把每一個細節都看得很仔細，像是在辨認一個神聖空間的每一寸紋理。
然後他才坐到鋼琴前。
他抬起左手。
孫玉蘭站在他身後，第一次親眼看到另一個人的左手在琴鍵上飛翔。
馬爾司的左手比她的大，手指更長，跨度更寬，力量也更足。
他彈的是一首她自己改編的《左手的星光》，但加了很多即興的部分，左手的中指和無名指交替擊鍵的速度快到幾乎看不清，而他用左手小指勾出的低音線條，比她原版更厚重、更沉穩。
他彈完之後，孫玉蘭沉默了大概五秒鐘。
然後她說了一句讓馬爾司愣在原地的話。
“你的左手，比我的左手更好。”
馬爾司張了張嘴，臉一下子紅了。
是的，紅得很明顯，從脖子一首燒到耳朵尖。
“不，不可能。”他搖頭，“您是開創者，我只是——”
“我只是陳述事實。”孫玉蘭打斷他，“你的左手跨度比我大一公分，力量比我強百分之三十，速度比我快百分之十五。這是生理結構的優勢，不是技術問題。你應該用好它，而不是模仿我的彈法。”
她走到鋼琴旁邊，從譜架上抽出一張空白的五線譜紙，用左手拿起筆，飛快地在上面寫了一段旋律。
“試試這個。”她把譜紙放在馬爾司面前。
馬爾司低頭看了一眼，瞳孔微微放大。
那是一段左手獨奏的華彩樂章，難度極高，左手的每一個手指都被分配了完全獨立的聲部：
小指彈低音和絃，無名指和中指交替跑動，食指負責旋律線，拇指在最高的音區點綴跳躍式的裝飾音。
這是為“超大跨度左手”量身定製的曲子。
“這……這是您剛才寫的？”馬爾司的聲音有些發緊。
“嗯。”孫玉蘭靠在鋼琴邊上，雙手抱胸，“你是我見過的第一個左手條件比我還好的人。不用浪費了。”
馬爾司深吸一口氣，把譜紙擺正，左手落在琴鍵上。
第一個音符落下的時候，孫玉蘭的眉毛微微上揚。
第一個樂句結束的時候，她的眉頭舒展開了。
第一個段落結束的時候，她嘴角那抹笑意再也藏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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