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時候她以為，這句話只適用於自己。
現在她知道了。
這句話適用於每一個左手。
包括那個金髮藍眼的、手很涼的、會因為她調高暖氣就說“很開心”的奧地國年輕人。
她把譜紙重新夾到譜架上，在右上角寫了一行小字：
“贈馬爾司——《左手的相遇》。”
寫完最後一個字，她關了燈，走出琴房。
馬爾司來到華夏的第三週，註冊了綠泡泡。
在此之前，他一首用的是一款歐洲的即時通訊軟體，介面簡潔，功能單一，符合德語區人民“夠用就好”的實用主義哲學。
但到了華夏之後，他發現所有人都用綠泡泡——
吃飯掃碼用，打車用，就連學院食堂的打飯阿姨都讓他“加個好友，以後給你留排骨”。
於是他下載了綠泡泡，註冊了賬號，頭像選了一張自己在維耶雅金色大廳後臺的照片：
穿著燕尾服，左手拿著一束花，笑得像個王子。
然後他開始加好友。
學院的老師、同學、食堂阿姨，很快就加了一圈。最後他鼓起勇氣，在學院的教師群裡找到了孫玉蘭的綠泡泡頭像，那是一張左手鋼琴鍵盤的特寫，沒有臉，沒有名字，只有一個白色的“蘭”字寫在黑色琴鍵上。
他點了“新增到通訊錄”，備註寫的是：“孫老師好，我是馬爾司。”
過了大概十分鐘，通過了。
馬爾司捧著手機，盯著“我通過了你的朋友驗證請求，現在我們可以開始聊天了”這行字，在宿舍裡轉了三圈，差點撞翻門口的衣架。
他斟酌了很久，打了一行字：“孫老師，明天下午的課我需要準備什麼曲子？”
發出去之後，他又覺得太正式了，想撤回，但己經來不及了。
對面回了一條：“不用準備。明天帶你練新的。”
“好的，謝謝孫老師。晚安。”
發完“晚安”之後，馬爾司把手機放在床頭櫃上，翻來覆去地睡不著。
他不知道的是，在城市的另一頭，有一個人正透過某種渠道，看到了他的頭像和號。
那個人是李偉。
李偉是怎麼拿到馬爾司的綠泡泡號的？
說複雜也複雜，說簡單也簡單。
左手鋼琴學院的國際交換生專案需要經過星途音樂旗下的文化傳播公司審批——這是當年李偉投資學院時寫在合同裡的條款之一，美其名曰“協助學院對接國際資源”。孫玉蘭當時沒有多想，覺得這是好事，就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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