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爾司在琴房裡坐了一個下午，首到窗外的天色完全暗下來，路燈一盞接一盞地亮起。
他沒有練琴，沒有看手機，沒有吃東西。
他只是坐著。
然後他站起來，走出琴房，走過學院的走廊，穿過操場，走到行政樓的二層，在孫玉蘭的辦公室門前停下來。
門縫裡透出暖黃色的燈光。
他敲了門。
“進來。”
他推門進去。孫玉蘭坐在辦公桌後面，正在看一份檔案，左手拿著筆在紙上批註什麼。她抬頭看了他一眼，手裡的筆瞬間停住了。
“你怎麼了？”
馬爾司知道自己的臉色一定很差。
他不是一個善於隱藏情緒的人，他的喜悅和悲傷都寫在臉上。
“孫老師，我需要跟你談談。”
孫玉蘭放下筆，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坐。”
他坐下來，把雙手放在膝蓋上，低著頭看自己的手指。那雙手今天下午在琴鍵上犯了無數錯誤，每一個錯誤的音符都像是某種預兆。
“安娜。我的初戀。在維耶雅的時候。她病了。”
他抬起眼看著孫玉蘭，藍眼睛裡有一種她從未見過的脆弱。
“癌症。晚期。醫生說還有幾個月。”
孫玉蘭手裡的筆輕輕擱在桌上。
“她媽媽今天打電話給我。說她每天都不出門，不吃飯，晚上說夢話一首在叫我的名字。”他的聲音開始發抖，“她讓我回去陪她。”
辦公室裡的暖氣很足，但馬爾司覺得自己渾身上下都是涼的。
“我不知道該怎麼辦。”他說出一個下午以來反覆折磨自己的那句話，“我不知道我有沒有資格回去。是我離開她的。是我選擇來華夏的。之後，我從來沒有給她打過一次電話，沒有發過一條訊息。我以為……我以為不聯絡就是對彼此最好的方式。但現在……”
他的眼眶紅了。
“現在她要死了。孫老師，她要死了。而我甚至不知道她喜歡吃什麼、喜歡看什麼電影、最近在聽什麼歌。我一無所知，因為我假裝她不存在。”
他用手掌捂住了眼睛。
“我有什麼資格回去？我回去能做什麼？看著她死嗎？”
辦公室裡安靜了很久。
暖氣片發出細微的嘶嘶聲，像是什麼東西在輕輕嘆氣。
孫玉蘭站起來，繞到辦公桌前面，沒有坐在他對面，而是靠在他旁邊的桌沿上，雙手插在褲兜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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