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我只是知道，什麼叫做不後悔。”
馬爾司訂了第二天最早的一班飛機。
回去維耶雅，全程十西個小時。
他在手機上按下預訂鍵的時候，手指沒有猶豫。
但心是亂的。
他不知道自己回去該說什麼。
但現在，有一件事，他必須去。
臨行前的晚上，馬爾司坐在宿舍裡，行李箱攤在地上，裡面只裝了幾件換洗的衣服和他的左手鋼琴練習譜。他盯著那個空蕩蕩的箱子，總覺得少了什麼東西。
他想了很久，然後拿起手機，給孫玉蘭發了一條訊息。
“孫老師，我明天早上六點的飛機。走之前，我能去琴房彈一會兒琴嗎？最後一次。”
對面回覆：“琴房的門沒鎖。想彈多久彈多久。”
他走進琴房的時候，己經是晚上十一點了。
琴房的燈開著，鋼琴的琴蓋是掀開的。譜架上放著一張便籤紙，上面是用左手寫的幾行字：
“馬爾司，把這枚隨身碟帶給安娜。裡面是我去年在維耶雅音樂廳的演奏會錄影，曲目是《左韻之華夏》和《月光》的左手改編版。告訴她，這是來自華夏的左手鋼琴家送給她的禮物。希望她的最後一段路，有音樂相伴。”
便籤紙旁邊，放著一枚銀色的隨身碟，上面貼著一個標籤，標籤上手寫著兩個字：“安娜。”
馬爾司拿起那枚隨身碟，握在手心裡。
金屬的質感冰涼而堅硬，但它傳遞的溫度，比任何東西都要滾燙。
他坐在鋼琴前，左手落在琴鍵上，彈了一首巴赫的《G弦上的詠歎調》。
左手版的改編讓這首曲子多了一種沉鬱的厚重感，像是在黑暗中緩緩上升的、帶著重量的光。
他彈得很慢，每一個音符都像是從心裡最深處挖出來的。
彈完之後，他把隨身碟小心地放進行李箱的內層拉鍊袋裡，拉好拉鍊，關燈，關上門。
走廊裡很安靜。
他走了幾步，忽然停下來，轉過身，看著那扇己經關上的琴房門。
門上有孫玉蘭親手貼的一張便籤紙，上面寫著練琴公約：“進門前先洗手，彈琴時手機靜音，離開時關燈關門，永遠不要帶著怒氣彈琴。”
馬爾司看著那張便籤紙，在心裡說了一句：
謝謝，大師。再見。
他不知道的是，孫玉蘭就站在走廊盡頭的拐角處，背靠著牆，聽著他的腳步聲漸行漸遠。
她沒有出來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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