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玉蘭腳步沒停，腦子裡卻飛速地轉了一圈。
知了課堂這一單，總金額兩萬五，成本大概一萬出頭，淨利潤一萬五左右。加上之前零零散散賣掉的福袋和線上訂單，利潤大概在一萬七八。
九天賺了一萬八，對於一個從零開始的創業來說，這個數字不算大，但足夠讓她在這個城市撐過下一個季度。
“不多，但夠了。”她說。
小禾不解：“什麼叫夠了？”
“夠我們租一個正經的工作室了，夠你辭掉列印店的生意全職跟我幹了，夠我給李阿姨她們發兩個月的工資。三個月之內，如果我們能保持現在的增長速度，我就能在這座城市的襪子市場裡撕開一個口子。”
“什麼樣子的口子？”
孫玉蘭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小禾。
地鐵站入口的風從地下湧上來，把她的頭髮吹得亂七八糟。她伸手把碎髮別到耳後，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篤定得像釘子釘進木頭。
“小禾，你聽過‘襪子女王’這個詞嗎？”
小禾愣了一下：“什麼女王？”
“沒什麼。”孫玉蘭笑了笑，轉身走進地鐵站，“走吧，回去幹活。”
晚上八點，孫玉蘭一個人坐在工作室裡。
李阿姨她們都回去了，小禾列印店的鐵門也拉下來了，整個城中村安靜了不少。她面前攤著貝貝熊親子襪禮盒的方案，後天上午就要去提案了，但她心裡總覺得還差一點什麼。
系統商城的“方案生成器”己經把完整的PPT做好了，配色溫和，邏輯清晰，資料翔實。但從頭看到尾，她總覺得缺了點什麼。
太完美了。
完美到不像是一個活人做出來的東西。
PPT在投影幕上亮著，她盯著那幾頁幻燈片看了好一會兒，然後做了一件系統沒有預料到的事。
她打開了手機上的一個修圖App，開始手動調整方案裡的配圖。
她把系統生成的那些精緻的產品效果圖換成了自己手機裡拍的照片。
那些照片是用原主那臺舊手機拍的，畫素不高，光線不好，有的甚至有點糊。但那些照片裡有李阿姨戴著老花鏡縫布袋的樣子，有劉姐蹲在地上裁布料的側影，有小林趴在桌上寫卡片的專注表情。
那些照片不完美，但它們是真實的。真實到看到的人會覺得，這個禮盒不是從流水線上下來的，而是被一群活生生的人用心做出來的。
補光燈的柔光箱在她身後撐開一片亮白色的光暈，把工作室的白牆照得發亮。
她選中一張李阿姨縫布袋的照片試了試，把修圖App裡的色溫調暖了一點，對比度調低了一點，讓整個畫面的氛圍更柔和。然後用App裡的文字工具，在照片的右下角加上了一行白色的小字。
字很小，但她打得很慢，像在確認每一個字的分量。
“每一個布袋，都出自一個媽媽的手。”
五秒鐘的沉默。
然後她又加了一句：“她在城中村的二樓，縫了二十年，又把愛縫進了你的禮物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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