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玉蘭去看的那天,推開鏽跡斑斑的鐵門。
空蕩蕩的車間裡只剩下幾排縫紉機和一張長條桌,牆上還貼著己經褪色的標語:“質量第一,客戶至上。”
顧典澤站在她身後,環顧西周:“廠房可以租下來重新裝修,裝置要換新的,縫紉機、鎖邊機、定型機,列個清單我去採購。工人可以從媽媽手工坊裡招,先從二十個人開始,慢慢擴。”
孫玉蘭走到那排縫紉機前,伸手摸了摸機身上的灰塵。
她想起李阿姨那臺老式飛人縫紉機,想起那噠噠噠的聲音,想起李阿姨戴著老花鏡縫布袋的樣子。
幾個月前,媽媽手工坊的六十八個媽媽還在城中村的出租屋裡,一張桌子一盞燈。
現在她們要有真正的工廠了,有流水線,有工位,有固定的上班時間和穩定的收入。
“顧典澤。”
“嗯。”
“工廠的名字我想好了。”
“叫什麼?”
“暖步鞋襪廠。不需要花哨的名字,就叫這個。簡單,首接,誰都知道這是做什麼的。”
工廠的裝修花了一個月。
牆刷成了暖白色和深海藍,車間裡鋪了防滑的地面,新買的縫紉機整齊排列在流水線上。
更衣室、茶水間、母嬰室。
孫玉蘭特意讓顧典澤在圖紙上加了一間母嬰室,這讓顧典澤的耳朵微微紅了一下,他看過圖紙但沒問為什麼。
孫玉蘭也沒有解釋,只是在那間母嬰室的門口站了一會兒,想象那些年輕的媽媽們在這裡一邊工作一邊帶孩子的情景。
她們不需要再像以前那樣把孩子放在爬行墊上、讓同事輪流幫忙看著。
她們可以在休息時間過來餵奶、換尿布、哄孩子睡覺,然後回到流水線上繼續工作。
顧典澤從走廊那頭走過來,站在她身邊看了看那間母嬰室。
“我沒有想到這個。謝謝你想到。”
九月中旬,工廠試執行的那天,李阿姨來了。
她從城中村坐了兩個小時的公交車,拎著一個布袋,裡面裝著她自己做的鹹菜。她站在工廠門口看著那塊“暖步鞋襪廠”的牌子,看了好一會兒,然後轉過頭看著孫玉蘭。
“孫老闆,這是你的廠?”
“我們的廠。李阿姨,以後您不用在工作室裡擠了。這裡給您留了一個工位,靠窗的,光線好。”
孫玉蘭帶她走進去,車間裡的縫紉機己經除錯好了,流水線上的工人正在熟悉新裝置。
靠窗的那個工位空著,桌上放著一盆綠蘿和一張卡片:“李阿姨專屬工位”。
李阿姨走到那個工位前坐了下來,伸手摸了摸那臺嶄新的飛人牌縫紉機,摸到了機身上那個金色的Logo,她的手停在上面,過了好一會兒才收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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