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說她在服裝廠幹了西十年,從來沒有一個工位是靠窗的,現在有了,她要多坐一會兒。
孫玉蘭每天下午都會去工廠看看。
不檢查工作,不催促進度,就是在車間裡走一圈,和每個人打個招呼。
她走到李阿姨的工位旁邊會停下來看看那盆綠蘿長得怎麼樣;
走到流水線的末端會拿起一雙剛做好的襪子翻來覆去地看看針腳;
走到包裝區會幫工人疊幾個紙盒。
她做這些事的時候很安靜,像水滲進沙子裡一樣自然。
有一次顧典澤陪她一起去工廠,看到她蹲在包裝區疊紙盒的樣子,忽然說了一句:“你知道嗎,你疊紙盒的時候,比你開會的時候更好看。”
孫玉蘭頭也沒抬,手下的紙盒翻折、壓平、成型,一氣呵成。
“你是不是對‘好看’這個詞有什麼誤解?”
“沒有誤解。你開會的時候是暖步的創始人,疊紙盒的時候是孫玉蘭。我更喜歡孫玉蘭。”
孫玉蘭把手裡的紙盒放下抬起頭看著他。
車間的日光燈管把他的臉照得有點蒼白,但他的眼睛是亮的。
“顧典澤,你知不知道你說這種話的時候,耳朵會紅?”
顧典澤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沒有說話,轉身去看流水線了。
孫玉蘭低下頭繼續疊紙盒,嘴角翹得很高。
十一月下旬,一萬套訂單提前五天完成。
最後一批貨裝車的那天是下午,一輛大貨車停在工廠門口,工人們把一箱一箱的貨搬上車。
李阿姨站在門口看著那輛貨車,忽然說了一句:
“我以前在服裝廠的時候,也裝過貨。那時候裝一車貨,我就在想,這一車貨要運到哪裡去,誰在穿我做的衣服。想了二十年,也沒想明白。今天想明白了。”
她轉過頭看著孫玉蘭,“運到全國各地去。全國各地的健身房,全國各地的教練和會員,都在穿我們做的襪子和鞋墊。”
孫玉蘭站在她旁邊,看著最後一箱貨被搬上車。
車門關上的那一刻,她聽到系統在意識裡輕輕響了一聲。
【主線任務完成度:99%。還差最後的1%。那1%不在資料裡,不在訂單裡,不在工廠裡。它在你的心裡。當你覺得自己真正配得上“襪子女王”這西個字的時候,任務就完成了。】
她看著那輛貨車駛出工廠大門,消失在路的盡頭。
她沒有去想那1%是什麼,也沒有去尋找它。
十一月的最後一天,孫玉蘭做了一件事。
她讓魏深整理了一份檔案,是關於媽媽手工坊轉型為正式員工的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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