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孫玉蘭做了一件事。
她瞞著所有人，獨自回了城中村。
那條巷子還是那麼窄，兩側的握手樓把天空擠成一條細縫。
牆上的電線像蛛網一樣密，晾衣杆上掛著五顏六色的床單。
她在巷口站了一會兒，然後走進去。
路過去年買煎餅果子的攤位，攤主大姐還在，看到她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姑娘，好久沒來了！還是加兩個雞蛋？”
孫玉蘭笑著搖了搖頭，繼續往裡走，走到那棟六層自建房前，仰頭看了看二樓那扇窗戶。
窗簾換了，原來是原主的那塊舊碎花布，現在換成了素淨的淺灰色。
窗臺上多了一盆花，不知道是誰種的，開得正豔。
她的目光在二樓停了很久，然後走到巷口，在那個煎餅果子攤位前坐下來，要了一個加兩個雞蛋的煎餅果子，咬著咬著，眼淚掉下來了。
攤主大姐遞過來一張紙巾，沒有說話。
孫玉蘭接過紙巾擦了擦眼睛，把剩下的煎餅果子吃完。站起來，付了錢，說了聲謝謝。
走到巷口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那條窄窄的巷子在午後的陽光裡顯得格外安靜，像一個正在午睡的老人，呼吸平穩，面容安詳。
她轉回頭，走向了地鐵站。
回到工廠的時候己經快下班了。
李阿姨正在流水線上做最後的檢查，看到她從門口走進來，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秒。
孫玉蘭知道自己的眼睛還有點紅，但她沒有解釋，李阿姨也沒有問，只是從抽屜裡拿出一罐鹹菜放在桌上。
“新醃的，你帶回去吃。”
孫玉蘭走過去拿起那罐鹹菜，抱在懷裡。
玻璃罐子有點涼，透過罐壁她能看到裡面的鹹菜切得細細的、碼得整整齊齊，能看到罐子上貼著一小塊膠布，膠布上用圓珠筆寫著“孫老闆”。
“李阿姨，謝謝您。”
“謝什麼？”李阿姨低下頭繼續檢查襪子，“一罐鹹菜的事。”
孫玉蘭抱著那罐鹹菜站在流水線的盡頭，看著工人們陸續下班。
有人跟她打招呼說“孫老闆再見”，她一一回應說了“明天見”。
車間裡的燈一盞一盞關掉，流水線慢慢安靜下來，縫紉機沉默著，等待著明天的再次啟動。
她一個人站在車間裡，抱著那罐鹹菜。
高窗外的天色暗了下來，最後一抹夕陽從玻璃落進來，在她腳邊畫出一道橙色的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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