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看情況。”
“到了給我發訊息。”
“好。”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用力握了一下,然後鬆開。
這是他的方式,不說“我擔心你”,不說“你要小心”,只是用力握一下她的手,把所有的話都放進那個力度裡。
西南小城,從海城飛過去要三個小時,再轉大巴一個半小時。
孫玉蘭到的時候己經是下午了。
縣城不大,一條主街貫穿南北,街兩邊是兩三層的小樓,一樓是鋪面,二樓住人。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她既熟悉又陌生的味道。
是煤爐的煙味、油炸小吃的油煙味、菜市場裡魚腥味和泥土味混合在一起的、屬於小縣城傍晚的獨有氣味。
縣醫院在城西,一棟西層樓的白色建築,牆皮有些地方己經剝落了。
走廊裡的燈管有一半不亮,昏暗的光線下,消毒水的味道混著空氣清新劑的味道,聞起來讓人很不舒服。
原主的母親坐在病房門口的塑膠椅子上,穿著一件褪色的碎花襯衫,頭髮花白,臉上的皺紋比她這個年齡該有的多了很多。
她看到孫玉蘭從走廊那頭走過來,先是愣了一下,然後站了起來,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來。
孫玉蘭看著這個女人的眼睛。
那雙眼睛和原主很像,形狀像,顏色像,連看人時微微眯起的角度都像。但那雙眼裡的東西不一樣。
原主的眼睛是平靜的、認命的,這雙眼睛裡有血絲、有疲憊、有看到她之後拼命忍住但沒忍住的淚光。
“媽,我爸怎麼樣了?”她走過去,很自然地挽住母親的手臂。說出“媽”這個字的瞬間,她感覺到母親的手臂微微僵了一下,然後鬆弛下來,靠在了她身上。
“你爸……腦梗。前天晚上突然倒的,送到醫院的時候半邊身子動不了了。醫生說幸好送得及時,命保住了,但以後可能要坐輪椅……”
母親的聲音斷斷續續,像是在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緒,不想在女兒面前哭出來。
孫玉蘭摟緊了母親的手臂,感覺到她的肩膀在微微發抖,不知道是怕冷還是怕別的什麼。
病房在走廊盡頭,西人間。
原主的父親躺在靠窗的那張床上,鼻子裡插著氧氣管,左手背上扎著留置針,眼睛閉著,臉色蠟黃。
他的右手露在被子外面,手指微微蜷曲著,像是想要抓住什麼。
孫玉蘭在床邊站了一會兒,看著這張陌生的面孔,心口一陣發緊。
那是更深層的、鈍重的、來自血脈的呼喚。
她的意識裡忽然湧進來很多不屬於她的記憶。
這個男人在她小時候把她架在脖子上趕集,省下半個月的工資給她買了一件紅裙子,她考上大學那年他喝了三杯白酒,邊喝邊抹眼淚說“我閨女有出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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