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確認這些愛是真的,從小小的繡花、密密的針腳、細細的絨毛裡確認它們是真的。
顧典澤從門口走進來,手裡端著一杯溫度剛好的牛奶,放在她手邊。
在那堆花花綠綠的小東西旁邊、在這間窗明几淨的辦公室裡、在繁盛區天際線的暮色裡,蹲下來把手放在她還沒有隆起的腹部。
“新年快樂,寶寶。”
他的手掌很大,溫度透過毛衣的厚度傳到她的小腹上,像一個溫柔的承諾。
元旦那天,孫玉蘭在和睦路店裡寫完了一整本留言本。
最後一頁,她想了想,寫下了這樣一段話:
“從城中村到和睦路,走了多久?從一個人到兩個人,走了多久?從一盞燈到一家店到一個工廠到兩百個人,走了多久?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每走一步,都有人在前面的路燈下等我。每走一步,都有人在後面的流水線上送我。每走一步,都有人在我身邊握著我的手。走得慢不怕,只要不後退。路還很長,我還在走。新來的這一年,願你的每一步都有人等,有人送,有人握。新年快樂。”
她的手寫得很慢,字跡很工整。
寫完最後一個字的時候,她輕輕合上了本子。
春天來的時候,孩子也快來了。
三月中旬,孫玉蘭的肚子己經很明顯了。她依然每天去店裡、去工廠,但步子慢了許多。
收銀臺後面的那把椅子換成了帶靠墊的搖椅,是顧典澤從北歐傢俱店揹回來的,說是符合人體工學,對孕婦的腰好。
孫玉蘭坐上去搖了兩下,說太舒服了,怕自己會睡著。顧典澤說睡著也沒關係,我在旁邊看著。
和睦路店裡的那面襪子牆換上了春夏新款。
今年的顏色比去年又多了幾種,除了草綠、淺粉、淡藍、鵝黃、霧霾藍、豆沙粉、燕麥色、香芋紫,還加了櫻草黃、薄荷綠和珊瑚橙。
十一種顏色,從深到淺排在那面牆上,像一道完整的、溫暖的、不刺眼的彩虹。
懷孕之後她的口味變得很怪,以前不愛吃甜食,現在每天下午都要吃一個草莓蛋糕。
小禾每天從隔壁麵包店買來,放在收銀臺上,等她從工廠回來。
草莓很大很紅,奶油很白很軟,蛋糕很鬆很甜。
她坐在搖椅上慢慢地吃,顧典澤坐在旁邊看她吃。
他的目光從她的臉上移到她的肚子上,又從肚子上移回臉上。
她注意到他的目光,嘴角沾著奶油笑了起來。
工廠的流水線又擴了一條。
工人們從兩百人到了三百人。
李阿姨升了副廠長,管著整條生產線,每天穿著深藍色的工裝,戴著老花鏡,在車間裡走來走去,這裡看看那裡摸摸。
她從來沒有當過管理,但孫玉蘭說她可以,她就做了。
做得很認真、很仔細,每一個螺絲都要擰緊,每一道工序都要檢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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