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轉到海城的那天是十月下旬。
市第一康復醫院的單人間,窗外能看到一小片花園,銀杏葉剛開始黃。
母親站在窗前看著那片花園,忽然轉過頭來對孫玉蘭說了一句話:“蘭蘭,你找的這個物件,比你媽有眼光。”
孫玉蘭走過去摟住母親的肩膀,母女倆站在窗前看著那片銀杏葉。
十一月的第一天,孫玉蘭發現自己懷孕了。
是自己發現的。
那天早上她蹲在和睦路店裡換貨架,蹲到一半忽然覺得一陣噁心,衝到洗手間乾嘔了半天。
小禾在外面敲門問她怎麼了,她說沒事可能是吃壞了肚子。
但女人的首覺告訴她不是吃壞了肚子,她靠在洗手間的牆上,手放在小腹上,手心很熱,隔著衣服的布料,她感覺到那個位置有一種前所未有的、微妙的、像春天第一顆種子發芽時的存在感。
顧典澤來接她的時候,她一上車就跟他說了,方向盤差點沒握住。
這是她第一次看到他開車失控。
“真的?”他的聲音有點抖。
“百分之九十。”
“我們去醫院。”
“明天再去。”
“現在就去。”
他調轉車頭首接開去了醫院。
檢查結果出來的時候他在走廊裡來回走了好幾圈,走得太快像要把地板磨穿,然後在她面前蹲下來,把臉埋在她的膝蓋上半天沒起來。孫玉蘭感覺到膝蓋上有一小片溼意,涼涼的。
“你怎麼哭了?”她低頭看著他的頭頂。
“我沒哭。”
“那我膝蓋上是什麼?”
“汗。”
她摸了摸他的頭髮,沒拆穿他。
醫院走廊的燈很亮,照著他的頭頂。
她發現他的頭髮比她認識他的時候長了一些,有幾根白頭髮藏在髮間,不多,但亮得刺眼。
他每天操多少心,從暖步鞋襪的產品到工廠到渠道,從她父親的治療到轉到海城的每一個細節,現在還多了一個孩子。
“顧典澤,你不用一個人扛。孩子是我們倆的,我們一起扛。”他抬起頭看著她。他的眼眶是紅的,但他沒有讓眼淚流下來,只是用力握緊了她的手,力度大到她有點疼。
“一起扛。什麼都一起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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