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感覺到他呼吸變得均勻了些,以為自己把他哄好了,便輕聲說:“好了,去洗個澡吧,我給你把夜宵熱一下,你晚上就沒吃什麼東西。”
他悶悶地“嗯”了一聲,從她懷裡起身,卻沒去浴室,而是徑首走向廚房。
孫玉蘭愣了一下,跟過去看,就見他開啟冰箱,翻出一瓶沒開封的二鍋頭,又拿出半隻醬鴨和一碟花生米。
“魏畢?”她有些意外,“大半夜的喝什麼酒。”
“睡不著。”他聲音悶悶的,把東西放到茶几上,人又坐回了沙發,“孫姐你陪我喝點,就喝一點。”
孫玉蘭看著他,燈下那張臉白得像紙,眼尾泛著紅,整個人像一根繃了太久的弦,隨時要斷。
她心裡一軟,到底沒攔他,去廚房拿了兩個杯子,又切了點滷牛肉拼了個盤,端過來坐在他身邊。
魏畢己經擰開了瓶蓋,滿屋子都是濃郁的糧食酒氣。他給自己倒了滿滿一杯,給孫玉蘭也倒了一點,玻璃杯碰在一起,發出清脆的聲響。
他仰頭就灌了半杯。
“慢點喝,”孫玉蘭皺眉,“你這是拿酒當水喝呢。”
他沒聽,又是一大口,那杯酒就見了底。又倒了一杯,這次喝得慢了些,臉上的血色慢慢浮了上來,眼底也多了一層水霧似的溼意。
“孫姐,”他端著酒杯,目光落在茶几上,聲音低低的,“你說,人要是能像候鳥就好了。冬天飛走,春天再回來,哪兒暖和就去哪兒,不用紮根,也不用怕被誰連根拔起。”
“你喝多了。”孫玉蘭伸手想拿他的杯子,他躲了一下。
“沒多,我清醒著呢,”他苦笑了下,“清醒得很。”
他又灌了一口酒,身子往後靠在沙發背上,仰著頭,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我就是想不通……他們怎麼這樣……玩,這是什麼旅遊啊!”
他說著說著,聲音就開始發顫。
孫玉蘭沒說話,只是伸手覆上他握著酒杯的手背。他的手冰涼,指節硌手,瘦得像一把隨時會被風吹散的枯枝。
魏畢把杯子裡的酒一口乾了,又去倒第三杯,手己經有些抖了,酒灑了一些在茶几上。
他仰頭又把酒灌下去了半杯,整個人開始搖晃。孫玉蘭一把抱住了他,他的臉埋在她肩窩裡,整個人抖得像篩糠,聲音從她肩窩裡傳出來,悶悶的,帶著哭腔:“孫姐,我不想回去了……我這輩子都不想再回去了……他們就像我的索命符……嗚嗚嗚”
“不會的,”孫玉蘭抱緊他,聲音也有些啞了,“不會的,這是你的家,你不會再回去的。”
他抬起頭來看她,眼睛通紅,眼淚糊了一臉,像個小孩子一樣可憐巴巴地看著她。孫玉蘭伸手幫他擦眼淚,他忽然攥住她的手,攥得很緊很緊:“你答應我。”
“我答應你。”
“你發誓。”
“我發誓,”孫玉蘭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我孫玉蘭發誓,不會讓魏畢再回到從前。”
他盯著她看了幾秒鐘,像是在確認什麼,然後慢慢地、慢慢地鬆開了手,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樣癱在沙發上,又哭又笑,嘴裡含混不清地說著什麼,漸漸聲音小了,眼睛閉上了,呼吸粗重起來。
那瓶二鍋頭己經見了底。
他喝了將近一整瓶。
孫玉蘭看著茶几上東倒西歪的酒瓶和杯盤狼藉,嘆了口氣,去浴室擰了條熱毛巾,把他臉上脖子上的淚痕和酒漬擦了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