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在別墅門口的路面上調了個頭,拐過街角,消失不見了。
孫玉蘭回到病房的時候,魏畢還站在門口的位置,手還插在口袋裡,姿勢和十幾分鍾前一模一樣,像是他整個人被凍住了。
他的表情沒什麼變化,習慣地走到床邊,低頭看著姜羽深。
“你聽到了吧。牧師都來了,你還不醒,你架子也太大了。”
沒有人回應他。
魏畢在病房裡站了一整天,從上午到傍晚,除了吃飯和上廁所之外,他幾乎沒離開過姜羽深的床邊。
他把陪護椅拉到了緊挨著床的位置,坐在那裡,不說話,不玩手機,就那麼看著床上那張蒼白的臉。
他在等。
等那隻手再抓上來一次。
但那隻手始終安靜著。
晚飯是趙阿姨做的蔥油拌麵和酸辣湯。
魏畢吃了小半碗麵,喝了半碗湯,然後放下筷子,說“吃好了”。
趙阿姨看了一眼他碗裡剩下的一大半面條,沒有像早上那樣追問,只是說了一句“夜裡要是餓了,冰箱裡有滷好的東西,自己熱了吃”。
魏畢點了下頭,上樓了。
廚房裡剩下趙阿姨和孫玉蘭兩個人。
洗碗機在運轉,發出低沉的水流迴圈聲。
趙阿姨坐在餐桌旁,手裡端著一杯己經涼了的茶,目光落在廚房窗外那棵老楓樹上。
孫玉蘭走來,坐在她旁邊。
“趙阿姨,你今天讓小魏請牧師來,不是為了讓他相信上帝能救姜羽深,而是為了讓他從那個‘我到底做得夠不夠’的死迴圈裡走出來。”
“對。”趙阿姨說,“因為他走不出來。他是這件事的源頭,這個事實會一首壓在他身上,壓到他扛不住為止。
我見過太多這樣的家屬了。因為自責,因為愧疚,把自己逼到崩潰的邊緣,然後在最需要他們做好的事情上出了差錯。
小魏現在己經在那個邊緣上了。
他不吃東西,不睡覺,反覆在腦子裡回放那隻手的畫面,分不清什麼是真的什麼是假的。
再這樣下去,不出兩週,他要麼生病,要麼犯錯。”
她說著,站起來走到廚房水槽邊,把她那個己經徹底涼透的茶杯裡的水倒了,開啟水龍頭沖洗杯子。
“我不是在幫小魏,我是在幫小姜。
小魏現在是他最主要的護理者,白天晚上的活兒他一個人幹了百分之六十。
如果小魏倒了,光靠你和我,撐不了幾天。這是一個很現實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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