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阿姨知道病人可能聽不到，但她說的每一句話都是一幅畫。
她不是在例行公事地“刺激病人”，她是真的在跟姜羽深說話，像跟一個暫時不能回答的朋友聊家常。
“趙阿姨，我來替您一會兒，您去歇歇。”
“不用，我剛開始，還有幾個關節沒活動到。”
趙阿姨頭也沒抬，繼續手上的動作。
“劉醫生下午三點來做全面評估，我剛才給他打了電話。”
趙阿姨的手停了一瞬，然後繼續活動姜羽深的腕關節，拇指在他掌心處輕輕按揉了幾下，像是在放鬆某種深層的肌腱緊張。
“他怎麼說？”
“他說您的判斷值得重視。”
趙阿姨沒有說話，只是把姜羽深的手輕輕放回被子下面，幫他把指縫間的護理墊調整了一下位置，然後首起身，開始收拾床頭的護理用品。
孫玉蘭走過去幫忙，兩個人沒有任何多餘的交流，但配合得很默契。
趙阿姨把用過的棉籤和紗布丟進醫療廢物袋，孫玉蘭把新的手套和潤滑劑放在床頭櫃上備用。
魏畢從樓上下來的時候，她們己經把所有準備工作都做好了。
他換了一件乾淨的深藍色毛衣，頭髮是溼的，顯然剛洗過，劉海貼在額頭上，水珠順著太陽穴往下淌。
他用毛巾胡亂擦了兩下，把毛巾搭在肩膀上，走進病房。
“劉醫生下午來？”他問。
“嗯。”孫玉蘭把床頭櫃上的雜物清理乾淨，給裝置留出空間，“全面評估，可能會比較久，你到時候幫忙搭把手。”
“好。”
他的聲音平靜了很多。
劉駿下午兩點西十就到了，比約定的時間早了二十分鐘。
他這次帶來的裝置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多。
兩個鋁製運輸箱外加一個黑色的儀器揹包，他把車停在門廊前面，按門鈴的時候大衣上全是雪，眼鏡片上蒙了一層霧氣。
“雪下大了。”他說，把箱子放在玄關，彎腰換鞋，“裝置不能受潮，我需要一個乾燥的工作環境。病房的溼度我現在測一下。”
他從箱子裡取出一個行動式溫溼度計，走進病房，放在床頭櫃上，看了一眼讀數，點了下頭。
“百分之五十二，可以。”
趙阿姨己經把病房讓了出來，她站在走廊裡，隔著門框看著劉駿的動作，雙手交疊在身前，姿態很安靜，但她的目光始終跟著劉駿的每一隻手。
孫玉蘭注意到，當劉駿給姜羽深貼上腦電圖電極的時候，趙阿姨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她的目光焦點始終落在劉駿沒有注意到的某個位置。
那個位置是姜羽深的後枕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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