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裡的空氣在那二十分鐘裡幾乎凝固了。
魏畢靠在門框上，一隻手揣在口袋裡，另一隻手的拇指無意識地在褲縫上刮來刮去，刮到食指側面都紅了。
孫玉蘭站在床尾，雙手撐在欄杆上，指尖用力到發白。
趙阿姨坐在走廊的摺疊椅上，安靜地等著，手裡拿著一杯己經涼透的茶，一口也沒喝。
劉駿終於把視線從螢幕上移開，摘下眼鏡，捏了捏鼻樑。
“我需要說一些事。你們最好不要現在就下結論，因為有些東西我還需要跟專科醫生討論之後才能確定。”
他的態度很認真，說詞也很慎重。
“第一，聽覺誘發電位的波形形態比兩週前有明顯改善，但這個改善不是線性的。
它不是一天比一天好，而是一段時間穩定，然後有一個跳躍。
這個跳躍出現在上週，也就是小姜抓小魏手的前一天。
也就是說，那根手指的自主運動不是孤立的偶然事件，它是那次神經功能跳躍的一部分。”
魏畢的手從褲縫上停了下來。
“第二，腦幹反射測試的結果。”
劉駿停頓得更長了。
“雙側瞳孔對光反射仍然遲鈍，但比上次有進步。
角膜反射存在，但閾值偏高，需要用更粗的纖維才能誘發反應。前庭眼反射，這是趙阿姨提醒我加做的專案是正常的。”
孫玉蘭不太懂這個指標的意義，但從魏畢驟然繃緊的下頜線來看，他明白了。
“正常人呢？”魏畢問。
“正常人的前庭眼反射是一個不需要皮層參與的腦幹水平的反射。
小姜的這個反射是完整的，意味著他的腦幹功能基本完好。他的問題不在腦幹，在……”
劉駿指了指自己的大腦頂部，然後畫了一個弧線，落在太陽穴的位置。
“在更深的地方。
他的腦幹在正常工作，但上傳到皮層的資訊被卡住了。像一個路由器，電源燈是亮的，網口也是通的，但資料包發不上去。”
他用了一種讓所有人都能聽懂的比喻。
趙阿姨從走廊的椅子上站起來，端著那杯涼茶走進病房，站在劉駿旁邊，低頭看著電腦螢幕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波形圖。
“劉醫生，你覺得他有可能發展成……”
她沒有把那個詞說出來，但劉駿接住了。
“深部起源的癲癇？有這個可能。我需要在連續監測的條件下才能確認或者排除。目前我只能說，不能排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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