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溫城飄著細雪,灰濛濛的天空像被人扯了一層薄紗,遮住了遠處海岸線的輪廓。
孫玉蘭站在別墅一樓的廚房裡,拿筷子攪動鍋裡翻騰的餃子,蒸汽撲在她臉上,睫毛上凝了一層水珠。
她眯著眼看了一眼手機,螢幕上是國內那些原主的朋友們發來的除夕祝福,紅包雨己經下了好幾輪,而她這邊才剛到中午。
“餡兒是我調的,皮是我擀的,你就負責煮,還煮破了三個。”
魏畢端著一個白瓷盤走進來,上面整整齊齊碼著新包好的餃子,每一個都捏著勻稱的褶子,像一排小元寶。
他此刻圍著一條深藍色的圍裙,袖子捲到手肘,露出一截結實的小臂。
“這的麵粉跟國內不一樣,筋道不夠,能怪我嗎?”
孫玉蘭頭也不回,拿漏勺把那幾個破了皮的餃子撈出來,單獨放在一個小碗裡,“破的這些留著,有用。”
“有什麼用?餵狗?姜羽深這別墅裡連條金魚都沒養。”魏畢湊過來看了一眼,忽然明白過來,嘴角一抽,“你該不會——”
“先端過去,別讓餃子坨了。”孫玉蘭沒接他的話,端起盛滿餃子的盤子往病房走。
這棟別墅就是姜羽深的房子,坐落在溫城西部華人社群一條安靜的街道。
周圍全是百年老楓樹,冬天葉子落盡了,只剩下光禿禿的枝丫伸向天空,像一幅素描畫。
別墅原本的格局是上下兩層帶地下室的典型北美獨立屋,但一樓的客房在一個月前被改造成了一間設施齊全的家庭病房。
電動護理床、心電監護儀、吸痰器、空氣壓力波治療儀,一應俱全。
窗戶正對著後院,此刻能看到雪花一片片落在枯黃的草地上,安靜得近乎寂寞。
護理床上躺著的人就是姜羽深。
他閉著眼睛,面色蒼白但還算安詳,呼吸機的管子從脖子上的氣管切開處延伸出來,隨著微弱的呼吸節奏發出輕微的嘶嘶聲。
床頭的心電監護螢幕上,綠色的波形穩定地一跳一跳,像某種機械的鐘擺。
他在這裡己經躺了一個多月了,現在是深冬,他始終沒有睜開過眼睛。
孫玉蘭把餃子放在床邊的可移動桌子上,拉開窗簾讓中午的光線透進來,然後很自然地坐在床邊的椅子上,伸手理了理姜羽深額前垂落的碎髮。
她的動作很輕,像照顧一個熟睡的人,帶著一種習以為常的溫柔。
“這頭髮又長了,上次劉醫生來的時候還說讓你給他剪剪,你又忘了。”她頭也不回地對走進來的魏畢說。
“我的錯我的錯,明天就剪。”魏畢把筷子分好,在移動餐桌上擺開陣勢。
兩盤餃子,一碟老陳醋,一碟蒜泥香油,還有一小碗臘八蒜,翠綠色的蒜瓣是他自己泡的,在異國他鄉硬是湊出了一桌年味。
孫玉蘭看到他擺出來的陣仗,忍不住笑了:“你什麼時候泡的臘八蒜?我怎麼不知道?”
“臘八那天你睡得跟豬一樣,我在廚房忙活到凌晨兩點,你翻個身繼續做夢。”
魏畢拉開椅子坐下,夾起一個餃子在醋碟裡滾了一圈,卻沒有往自己嘴裡送,而是衝著病床的方向舉了起來,語氣輕快得像在跟老朋友聊天。
“姜羽深,新年快樂!除夕了,國內這會兒正放煙花呢。謝謝你啊,讓我們度過了一個難忘的春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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