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玉蘭指著遠處一條陡峭到近乎垂首的雪道,上面有幾個穿鮮豔滑雪服的人正在飛速下滑,身體幾乎貼著雪面,濺起的雪霧在陽光下閃著細碎的銀光。
“看到了,那是人類能幹的事?”魏畢的語氣裡全是難以置信。
“我以前在北大湖滑過一次黑道初級段,下來的時候兩條腿都在抖,但站到山腳回頭看的時候,感覺自己征服了全世界。”
孫玉蘭說,語氣裡有一絲懷念。
她嫁給林昆後就沒滑過雪了,之後,民宿的工作太忙,她的每一天都被瑣事填滿,沒有時間、也沒有力氣去做這些純粹為了快樂的事。
魏畢看了她一眼,忽然說:“等一下。”
他掏出手機,對著纜車外的雪山拍了一張照片。
然後,把手機舉到兩個人中間,伸長手臂,拍了一張自拍。
照片裡,兩個人的臉被滑雪鏡和頭盔遮得嚴嚴實實,根本認不出來是誰,但魏畢還是滿意得不行,把照片設成了手機桌布。
“你知道這張照片我最喜歡哪一點嗎?”
孫玉蘭湊過來看著那個小小的螢幕,忽然笑了,“我最喜歡的是,這裡面兩個人都戴著滑雪鏡,看不出來你在傻笑。”
魏畢伸手想捏她的臉,但纜車正好到站了,慣性讓他整個人往前栽了一下,手抓了個空。
孫玉蘭靈活地跳下纜車,站在雪地上回頭看他手忙腳亂爬起來的樣子,笑出了聲。
魏畢剛要開口反擊,忽然表情一頓,指著她身後的方向:“你看。”
孫玉蘭轉過身。
她站在這條初級雪道的起點處,面前是一片緩緩下坡的白色雪面,兩側是高聳的松樹。
樹冠上壓著蓬鬆的新雪,偶爾有一陣風吹過,樹梢上的雪簌簌落下,在陽光裡碎成一萬片細小的光點。
而越過樹冠的海洋,遠處是一整排連綿的雪峰,在藍天之下安靜地矗立著,像是用了一百年的時間打磨出來的。
那一刻,民宿賬本,姜羽深的監護儀,薑母冷淡的目光,國內除夕夜的鞭炮聲……
所有這些畫面像褪了色的舊照片一樣,在她的腦海裡被輕輕推到一邊,取而代之的是這片白茫茫,安靜到近乎神聖的景色。
魏畢站在她身邊,沒有說任何話。
他只是在纜車站的木質平臺上,安靜地握住了她戴著厚手套的手。
兩個滑雪手套握在一起的樣子很笨拙,厚厚的防護結構讓他們只能勉強勾住彼此的手指頭。
但孫玉蘭覺得,他己經握住她了。
從山上下來的時候天色己經暗了。
他們回木屋洗了澡換了衣服,然後魏畢開車帶她去吃晚餐。
餐廳在小鎮的中心區域。
是一家需要提前一週預訂的法餐廳,藏在一條不起眼的小巷子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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