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裡的燭光晃了一下,像被什麼無形的東西輕輕觸碰。
老舊的別墅裡水壓時高時低,花灑的水流陡然變了節奏,像在給某種更重的呼吸聲掩蓋。
窗外的暴風雪還在繼續呼嘯,雪片密集地撞擊著結霜的玻璃。
在這間小小的,上了鎖的浴室裡,在晃動的水汽與有限的淨水裡,他們以一個密不透風的擁抱沖掉了過去將近一週積攢的所有泥沙。
……
“你說他會不會聽到。”孫玉蘭輕聲說了一句。
浴室裡只有水流聲和魏畢後背靠在瓷磚上的摩擦聲。
他說:“聽到了正好。”
從浴室裡出來之後,他們披著浴袍,頭髮還在滴水,赤腳走到病房門口。
煤油爐還在玻璃罩裡跳動,姜羽深靜謐地躺著,心電監護上穩定的綠色波形規律地閃爍著。
一切和他們都去洗澡之前一樣。
那張臉還是那樣安詳,那根手指還是那樣安靜地擱在被子外面。沒有任何變化。
但也沒有更糟。
暴雪在第西天清晨停了。
太陽從散開的雲層縫隙裡照下來,照在齊窗高的積雪上,反射出令人睜不開眼的白光。
市政的鏟雪車在主幹道上開始工作,發出低沉的轟鳴聲。
別墅的電力在當天中午恢復供應,暖氣管道重新開始咕嚕咕嚕地迴圈熱水,被凍了三天的室內終於有了一絲暖意。
而病房裡,床頭櫃上那個鋁箔小袋子的殘餘包裝被魏畢收走了。
一切都回到了暴雪之前的樣子。
暴雪結束後的第西天。
溫城的天空恢復了那種冬季特有的乾淨藍色,陽光照在街邊堆積如山的雪堆上,反射出刺眼的白光。
市政鏟雪車在主幹道上晝夜不停地工作,終於把被暴雪埋掉的道路一條條挖了出來。
整座城市在慢慢恢復運轉,像一個剛從重症監護室轉到普通病房的病人,虛弱但活著。
孫玉蘭把別墅一樓的窗簾全部拉開,讓陽光灌進來,然後花了整整一個上午把客廳和廚房打掃了一遍。
暴雪那幾天積下來的塵垢、煤油爐飄出來的細灰、融雪後帶進來的泥水印——她全都擦乾淨了。
趙阿姨在病房裡給姜羽深做被動關節活動,隔著半掩的門能聽到她中氣十足的閒聊聲。
話題從溫城房價跑到了她老家哈城的酸菜燉粉條,姜羽深沒有任何回應,但趙阿姨顯然不在意,她說過“昏迷的病人也需要社交”。
魏畢在二樓主臥裡刮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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