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魏畢點頭,目光看著正前方停著的那輛黑色轎車,眼神恍惚了只一瞬間。
孫玉蘭掛擋,把車緩緩駛出超市停車場,匯入百老匯西街。
車載音響自動續上了他們出門前沒播完的歌單,某首她聽過幾百遍卻總記不住名字的英文歌。
她正準備跟著旋律哼起副歌,忽然用餘光掃到副駕的畫面:
魏畢把頭靠在車窗上,臉朝外,肩膀在微微抖動。
她聽到了一個很輕很輕的抽鼻子的聲音,被暖氣出風口的風聲和音樂掩蓋了大半,但她還是聽見了。
他在哭。
沉默克制。
眼淚從眼眶裡無聲地滾出來,劃過鼻樑側面,滴在他深藍色毛衣的高領上,暈開一小點深色的溼痕。
他的雙手還放在膝蓋上,十根手指交叉扣在一起,指關節因為用力而發白,但他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溫城冬日的陽光透過擋風玻璃照在他的側臉上,把他下眼瞼那兩團青灰色照得格外清楚,也把他咬著下唇拼命憋住眼淚的樣子照得無所遁形。
孫玉蘭把車速降到了三十碼,讓車子在百老匯西街最右側的車道上慢慢滑行。
後面的車按了一聲喇叭,從左側超了過去,但她沒有加速。
她伸手把車載音響的音量調低了兩格,讓車廂裡更安靜一些,然後開口了。
“你返回去買盒子的時候,是不是遇到了什麼人?”
魏畢安靜了兩秒。
這兩秒裡,他放在膝蓋上的手指又絞緊了一次,然後緩緩鬆開。
他把頭從車窗上抬起來,用手背迅速地蹭了一下鼻子下方,然後微微側過臉,對著她搖了搖頭。
“沒有。”
他的聲音帶著一點悶悶的鼻音,“就是看到貨架上只剩最後一盒了,站在那裡猶豫了一下,因為打折,只剩下最後一盒,感覺貨架空了有點搞笑。”
孫玉蘭沒有追問。
她打完右轉向燈把車靠在路邊的積雪旁停了下來,拉起手剎。
轉身從後座拽過來一條毛毯,那是他們暴雪期間放在車上備用的深灰色羊絨毯。
她把毛毯抖開鋪在魏畢膝蓋上,然後把邊角掖進他和車門之間的縫隙裡,掖得很嚴實,像是在給一個不想說話的人建造一個沉默但溫暖的避難所。
“累了就閉一會兒眼。”她重新掛擋啟動車輛,方向盤打左轉入主路,“到家叫你。”
魏畢低頭看著膝蓋上那條深灰色的毛毯,看了很久。
“你今天怎麼不追問我。”
孫玉蘭轉過頭看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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