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邊口袋是空的,右邊口袋裡有一團揉皺的紙片和一個硬質的小卡片,卡片一角卡在口袋布料的縫線處,露出米白色的邊沿。
她把卡片抽出來,翻到正面。
米白色底,燙金的繁體中文印刷,字型是那種律師事務所專用的襯線體,嚴肅而昂貴。
上面寫著“林兆和律師事務所”。
地址是溫城市中心布拉街一棟寫字樓的二十三層,頭銜是“高階合夥人”,專長領域列了三項:刑事辯護、商業欺詐、跨國引渡。
孫玉蘭把那張名片放在茶几上,盯著它看了大概有三十秒。
烘乾機的餘溫還留在衣服纖維裡,但她手指尖開始發涼。
“魏畢。”她喊了一聲,聲音穿過客廳飄向廚房。
魏畢從廚房裡探出半個身子,手裡還拿著一把正在削土豆皮的刨刀。
他圍著趙阿姨的備用圍裙,上面印著一隻卡通龍蝦,表情很無辜,和他此刻看到茶几上那張名片時的表情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無辜的卡通龍蝦,和他驟然僵硬的下頜線。
“你外套口袋裡找到的。”
孫玉蘭說,把名片往他的方向推了一下,動作很輕,“超市那天,你說那個問路的人給了你名片。問路的人給你律師事務所的名片?專長是刑事辯護和跨國引渡?”
廚房裡傳來土豆滾進不鏽鋼水槽的邊緣然後碰撞鍋底的悶響,咕咚一聲。
魏畢把刨刀放下,解了圍裙搭在椅背上,走到客廳裡,在茶几對面站定。
他低頭看著那張名片,像是在看一個他怎麼甩也甩不掉的東西,然後在沙發上坐下來,雙手交握放在膝蓋上,脊背彎了一點弧度。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小雪從細密變得稀疏,久到趙阿姨在樓下病房裡給姜羽深讀本地報紙的聲音隱隱約約傳上來,讀的是關於斯坦利公園新修步道的後續報道。
“他不是薑母的人。”
魏畢終於開口,聲音低沉,像是在坦白一個藏了太久以至於自己都快信以為真的秘密,“他是姜羽深的人。出事之前僱的私人律師。”
孫玉蘭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
魏畢把手肘撐在膝蓋上,身體前傾,眼睛看著茶几上那張名片,像是在對著那個燙金的名字說話。
“他說他受姜羽深本人的委託,在調查觀光酒店專案的財務問題。出事之前姜羽深己經收集了一部分證據,但還沒來得及採取行動就出事了。
律師知道我和你是照顧姜羽深的人,也知道我們是薑母安排在這裡的。
但他不知道薑母對我們說過什麼,他不知道薑母用刑事追訴來威脅我們,也不知道薑母告訴我們的‘溫城人脈’其實就是包括他在內的這些資源,而這些資源實際上忠於姜羽深本人,不忠於薑母。”
他深吸一口氣,語速加快了,像是要把這些話在勇氣耗盡之前全部倒出來。
“也就是說,如果姜羽深醒過來,這些‘人脈’的方向可能瞬間逆轉。
但律師同時也說了,如果他醒不過來,薑母仍然可以動用別的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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