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個晚上他崩潰了。
他坐在病房角落裡,背靠著牆,雙臂抱著膝蓋,抬頭望著孫玉蘭,眼睛裡有無處可去的恐懼。
“孫姐,說真的,我只見過他抓我一次,那之後什麼都沒發生過。但是我一首夢見他又抓我又驚醒,全是幻覺。你說他到底抓沒抓過?”
他的聲音聽起來像摔碎的瓷器,每一個碎片邊緣都鋒利而絕望,“還是連那一次也是我幻想出來的?”
孫玉蘭在他面前單膝跪下來,雙手撐在他的膝蓋上,與他對視。
“那次是真的。你放音訊到一半的時候他抓了你整個右手。我親眼看見了他鬆開時你手上被壓出的凹陷。
你現在這個狀態是因為恐懼太多,把現實當成了虛構,但那個凹陷,那個手掌的重量,不是我幻想出來的,也不是你幻想出來的。”
魏畢抬頭望著她,嘴唇輕輕翕動,沒有說出聲。
“是不是覺得沒有我作證,你就會覺得那隻手是你的幻覺,那件事從來沒發生,然後總有一天會因為分不清什麼是真的而瘋掉?”
他喉嚨裡擠出一個含混的、幾乎聽不見的“是”。
“那我就在這。”孫玉蘭伸手把他額前被冷汗浸透的頭髮一把捋上去,聲音低柔又具有重量。
“睡著的他旁邊,有醒著的我。你不能靠那一次抓握就斷定他會立刻醒來,也不能因為反覆做噩夢就否定他真的動過。
你只需要知道一件事就夠了:我還清醒。我會一首陪著你保證你清醒。
剛才他在夢裡沒有抓你,那才是真的,我替他為你作證。而我說的任何話你都可以永遠相信。”
魏畢把她的手攥在自己的掌心裡,低低地垂著頭,長久不動。
深夜。
別墅再一次陷入沉睡,只有病房裡監護儀穩定地亮著綠光。
孫玉蘭光腳從臥室走出來,在廚房裡找到站在冰箱前面發呆的魏畢。
他手裡拿著兩瓶冰鎮的本地精釀啤酒,另一隻手還拎著兩瓶剛從儲物室翻出來的果味氣泡酒。
瓶身上凝了一層冰涼的水珠,他把兩瓶酒瓶舉到她眼前,用一種這兩天在監控死角才重拾的隨意輕鬆語氣問:
“去不去那個三角?”
兩人裹著毯子走到車庫後面的楓樹三角區,坐下。
碎石子地面隔著一層毛毯仍然冰冷堅硬,頭頂的枯枝縫隙中露出一小塊清澈的星空,溫度很低,呼氣化成濃密的白霧。
他們背靠車庫牆體並肩坐著,膝蓋碰膝蓋,西條空酒瓶分兩批擺開,開瓶的金屬蓋掉在碎石子上。
酒液冰涼,一口下去能感到冰冷從舌根一路滑到胃部,然後化作暖意慢慢從裡向外鋪展。
他們沒怎麼交談,只是交替仰頭喝酒、沉默地看星空、偶爾指著某一顆特別亮的星用指尖畫連線。
魏畢喝完第一瓶精釀的時候把頭靠在她肩膀上,沒過多久她感到他的呼吸變沉了。他睡了。
孫玉蘭把剩下的果味氣泡酒又喝了一半,然後把酒瓶輕手輕腳擱穩,拉了拉毛毯蓋住兩人的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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