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睜眼,不是說話,是手指頭動。
一根食指,聽歌的時候跟著節拍點,護士換班的時候沒人跟他說話,就一動不動。
後來條件好一些了,他能用那根食指回答問題了:點一下是‘是’,點兩下是‘不是’。”
趙阿姨說到這裡,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潤了潤嗓子。
“我當時是他的責任護士之一。所以你猜我現在看到什麼?我看到一個跟你情況差不多的病人。
聽音樂的時候有反應,有自主動作。雖然不持續,但方向是對的。”
“那個富二代後來醒了。”
趙阿姨放下茶杯,看著魏畢的眼睛,“他不是完全康復,有一側身體留下了輕度偏癱,走路有一點點跛,但他能自己吃飯自己走路自己說話,甚至還結了婚。
就是那個每天在他床邊說話的未婚妻。婚禮那天他拄著柺杖走完了紅毯,全場都在哭。”
她頓了一下。
“你猜他醒來之前,最後一道讓他產生反應的刺激是什麼?”
魏畢搖了搖頭。
“牧師。”
趙阿姨把這兩個字說得很輕,像是在分享一個不需要鄭重其事的秘密,但語氣裡有一種過來人的篤定。
“那天是醫院辦的禱告會,家人請了一位牧師來為他禱告。
牧師站在他床邊念禱詞的時候,他的腦電波突然變了,心率從八十多一下跳到一百一,眼珠在眼皮底下快速轉動。第二天他就睜眼了。
主治醫生說也許是巧合,也許是時間到了。但我見過太多巧合了,小魏。
在醫院這行幹久了你會發現,有些東西醫學解釋不了,但不代表它不存在。”
她站起來,把托盤端起來,轉身要走,又停了一下。
“我不是在勸你信教。我是跟你說,不管用什麼方法,你先讓自己安心。
你慌了神,小姜的護理質量就會下降。你睡不好覺,白天照顧他的時候就會出錯。這不是在幫你,這是在幫他。你想清楚。”
她端著托盤走回了屋裡。
露臺上剩下兩個人。
魏畢低頭看著手裡那杯徹底涼透的茶,茶湯表面的碎茶葉己經不轉了,安靜地浮在杯沿的位置。
他沉默了很久。
孫玉蘭沒有催他,只是伸手把他膝蓋上不知道什麼時候落的一片枯葉拿掉,然後把他的手拉過來放在自己的膝蓋上,兩隻手覆上去。
茶是涼的,但她的掌心是熱的。
“你信嗎?”他終於開口,聲音沙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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