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人懷疑是不是夏天提前到來的暴雨。
趙阿姨早上六點就出門了。
她穿了一件深藍色的防水外套，裡面是淺藍色的護理服，圍裙疊得方方正正塞在揹包裡。
頭髮扎得比平時緊，額前的碎髮用黑色的小發卡別住，一根不亂。
腳上是一雙深灰色的運動鞋，鞋帶繫了兩次，鞋底的花紋在雨水中能牢牢抓住溼滑的地面。
這雙鞋她穿了三年了，鞋面有些磨損，但鞋底的紋路還深。
出門前她在病房門口站了一會兒，看著姜羽深的臉。
床頭燈調到了最暗的那一檔，橘黃色的微光照亮了他的額頭和鼻樑。
她的目光在那張臉上停了大約五秒鐘，然後轉過身走進了走廊。到護士站跟值班護士說了兩句話。
大概內容是今天要去機場接人，下午回來，有事打電話。值班護士點了點頭，在交班本上記了一筆。
她乘電梯下到一樓，撐著傘走進雨裡。雨太大了，傘幾乎沒用。
風把雨絲從西面八方吹過來，她的褲腿溼了半截，運動鞋的鞋面也溼了，但鞋底還是乾的，因為她在鞋裡墊了一層衛生護墊。
這是她的經驗。
下雨天出門，墊一層護墊在鞋裡，吸溼，防滑，腳不冷。
她做護士的時候學會的，用了二十多年了。
公交車站離醫院大門有大約兩百米。
她在雨中走了三分鐘，到站的時候整個人從腰部以下全溼了。
公交車來了。
她上車，刷卡，找了一個靠窗的位置坐下。車窗玻璃上全是水珠，看不清外面的街道，但她的手指在膝蓋上畫著路線圖。
從醫院到機場，西十分鐘，不下雨的話。下雨天要一個小時多，她留了兩個小時。
車裡很空，除了她只有三個乘客。
一個戴著耳機睡覺的大學生，一個抱著購物袋的老年白人婦女，一個和她一樣全身溼透的、不知道要去哪裡的中年男人。
病房裡，孫玉蘭正在做晨間護理。
她給姜羽深翻了身，檢查了骶尾部和兩側髖部的皮膚。
沒有發紅，沒有破潰，皮膚顏色均勻，摸上去幹燥而溫暖。
趙阿姨教她的，翻身的時候要用手掌去感受皮膚的溫度，不能只靠眼睛看。
發紅的地方溫度會比周圍高，手比眼睛更早發現問題。
她把姜羽深放平，蓋好被子，在護理記錄本上寫下“皮膚完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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