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玉蘭在病房裡給姜羽深做晨間護理。
聽到走廊裡的腳步聲抬頭，看到趙阿姨帶著一個陌生的老人走進來，先是愣了一瞬，然後立刻認出了那雙灰藍色的眼睛。
“門羅教授。”
“孫女士。”他點了點頭，目光己經從她身上移到了床上的姜羽深身上。
他走到床邊，沒有坐下，站在姜羽深右側，低頭看了他幾秒鐘。
從口袋裡掏出老花鏡戴上，彎下腰，翻開姜羽深的眼皮，用手電筒檢查了瞳孔對光反射。
他的手很穩，動作流暢，不需要任何思考，像是這套檢查序列己經被他重複了成千上萬次，每一個動作都刻進了肌肉記憶裡。
他首起身，把小手電筒放回口袋，從另一個口袋裡掏出一個音叉，在膝蓋上敲了一下，然後把震動的音叉放在姜羽深的內踝上方。
骨傳導。測試意識水平的一種古老方法。
他盯著姜羽深的臉，觀察他的眼球是否有細微的轉動。
幾秒鐘後，姜羽深的眼球向右移動了大約兩毫米。
幅度極小。
“眼球跟蹤。”門羅教授把音叉收起來，摘下老花鏡，轉身看著站在門口的幾個人：
孫玉蘭，趙阿姨，還有剛下樓的魏畢。
“他的眼球會跟隨音叉震動的方向移動。這不是腦幹水平的反射，這是皮層參與的有意識行為。”
魏畢站在門口，手插在口袋裡，他的嘴唇在微微發抖。
“教授，您的意思是，他有意識了？”
門羅教授看著他，看了兩秒鐘。
“微意識狀態減階段和意識恢復之間不存在截然的分界線。
他今天能跟蹤音叉，明天可能不能。這不是一個線性的過程，會有反覆，會有倒退，會有讓你覺得一切都沒有改變的日子。”
他把眼鏡放回胸口的口袋裡，扣上釦子。
“但他在那個方向上。不再是靜止的，是在移動的。速度很慢，但方向是對的。”
他走出病房，在客廳沙發上坐下來，趙阿姨給他倒了一杯茶，他雙手捧著杯子，沒有喝，目光落在窗外後院的雪景上。
孫玉蘭在他對面坐下來，魏畢站在她身後。
“教授，您這次來，不只是為了檢查他吧？”
門羅教授把茶杯放在茶几上，從大衣內袋裡拿出一個信封，放在茶几上，推到孫玉蘭面前。
信封是棕色的，沒有封口，裡面裝著幾張紙。
她把紙抽出來，是一份英文會診報告，落款是門羅神經醫學諮詢，日期是昨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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