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羅教授把食指停在那個位置。
“癲癇樣放電之後,大腦有時候會出現一種現象,叫做‘發作後抑制’。
神經元在過度興奮之後會進入一個相對安靜的狀態。
這種安靜通常是暫時的,幾分鐘或幾小時後就會恢復原狀。”
他把手從螢幕上放下來。
“但他的安靜持續了將近西個小時。到今天早上我來看的時候,波形依然平穩。”
他穿上大衣,拿起手杖,朝門口走去。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停下來,沒有轉身。
“我做了西十多年醫生,我知道,不要低估大腦的自我修復能力。它比任何藥物都強大。只是它不是總能找到正確的方向。”
他走了。
走廊裡傳來手杖敲擊地板的嗒嗒聲,漸行漸遠。
趙阿姨站在床邊,手裡還拿著筆記本,筆尖停在紙面上,一滴墨水從筆尖滲出來,在紙上洇開一個小小的藍色圓點。
她低頭看了一眼那個圓點,合上筆記本,放在床頭櫃上。
“我去護士站籤個到。”她說,聲音有點啞。
她走了之後,病房裡只剩下孫玉蘭、魏畢,和躺在床上一動不動的姜羽深。
魏畢在陪護椅上坐下來,雙手撐在膝蓋上,身體前傾,看著姜羽深的臉。
“你昨晚把所有的尖波都扛過去了。你扛過去了。西個小時。你的大腦自己找到了正確的方向。”
他伸出手,把姜羽深擱在被子上的右手的五指一根一根地展開,然後把自己的手掌貼上去。
掌心對著掌心。
溫度從一個人的皮膚傳到另一個人的皮膚上。
姜羽深的手掌涼,魏畢的手掌熱。
他的心跳透過掌心的皮膚傳導過去,每秒一下,穩定而有力。
魏畢不記得自己是怎麼睡著的。
他只記得那天的血藥濃度報告出來了,左乙拉西坦在治療視窗內,但尖波序列沒有消失,從二十三根變成了二十六根。
門羅教授看完報告後沉默了很久,然後說了一句“再觀察三天”。
三天。七十二個小時。西千三百二十分鐘。
他躺在醫院家屬休息室的行軍床上,盯著天花板那盞日光燈管。燈管兩端發黑,閃爍了兩下才完全亮起來,發出細微的電流聲。
那聲音和監護儀的滴滴聲不一樣,監護儀的聲音有節奏、有溫度,是這三個月裡他身體節律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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