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裡有消毒水的味道,混著趙阿姨滷肉的香料氣,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甜膩的催情香水的尾調。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
穿著那件深藍色的法蘭絨睡衣,腳上是一雙灰色的棉拖鞋,左腳的拖鞋前面破了一個小洞。
他的大拇趾從洞裡探出來,指甲剪得很整齊,這是孫玉蘭上週幫他剪的。
一切都很正常。
但他知道這是在夢裡。
因為他看到了客廳角落裡那臺不屬於這棟別墅的東西。
一個三腳架,架著一臺專業的攝影燈和一個手機。
手機螢幕上顯示著首播畫面,彈幕在右側的評論區快速滾動,速度快到看不清任何一條完整的內容。
他走到手機前面,螢幕裡映出他自己的臉。
臉色蒼白,眼圈發青,但他在笑。
讓人看了會覺得“這個人很好”。
“歡迎大家回來,我是魏畢。今天我和我的妻子蘭蘭一起來給大家看看姐姐的情況。
姐姐今天氣色不錯,早上趙阿姨給她擦臉的時候她還皺了一下眉頭,大概是不滿意趙阿姨下手太重了。”
他想關掉手機,但手指穿過了螢幕,像穿過一團溫熱的霧氣。
畫面切換了。
病房。
病床上的那個人戴著栗色的長卷發,髮絲垂在枕頭上,在床頭燈的照射下泛著柔和的光澤。
她的臉上有妝。
淡淡的粉底,淺粉色的腮紅,嘴唇上塗著一層透明的唇釉,唇角微微上翹,看起來像在微笑。
睫毛膏把睫毛刷得又長又翹,在眼瞼下方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
監護儀的綠燈在她頭頂上方一閃一閃,呼吸機的管子從她頸部的氣管切開套管延伸出來,被巧妙地藏在假髮的髮絲之間。
魏畢站在病床邊,手裡拿著手機,鏡頭對準床上的人。
“姐姐今天的狀態比昨天好,昨天這個時候心率只有六十多,現在七十多,血壓也比昨天穩定。我們昨天給她換了一種營養液,看來效果不錯。”
彈幕在螢幕上飄過。
“姐姐好美”“魏畢和蘭蘭真是好人”“我媽媽也是植物人,看到你們這麼用心我好感動”“為什麼不開讚賞?我想給你們刷禮物”。
魏畢看到了“為什麼不開讚賞”這條彈幕,對著鏡頭笑了一下。
“不開讚賞是因為我們不需要錢。我們只需要姐姐好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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