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他的頭抱進懷裡，下巴抵在他頭頂上。
“你夢裡的那個魏畢是個完美的騙子。但我的魏畢是個手會抖的普通人。我選普通人。”
他哭了很久。
他把臉埋在她懷裡，雙臂環著她的腰，五指陷進她後背的襯衫布料裡，攥出深深的褶皺。
她抱著他，下巴抵在他頭頂上，一隻手在他後背一下一下地拍著，像在安撫一個從噩夢中驚醒的孩子。
哭聲漸漸小了，變成了間歇性的抽噎，然後是長久的沉默，然後是平穩的呼吸。
他沒有睡著。他只是把臉埋在她懷裡，不願意抬起來。
孫玉蘭沒有催他。
她繼續拍著他的背，一下，一下，有節奏的，穩定得像監護儀上的綠色波形。
過了很久，魏畢從她懷裡抬起頭，淚痕幹了，眼周紅腫，鼻尖也是紅的。
他的目光從她臉上慢慢移下來，落在自己身上。
他穿著醫院的病號服，淺藍色的條紋，領口鬆垮垮地敞著，鎖骨下方有一小片泛紅的皮膚。
是行軍床的摺疊處硌出來的印子。
他的視線繼續往下移，落在自己的小腹上，眉頭慢慢鎖緊，像有一根無形的線從他的眉心垂下來，墜在那裡。
孫玉蘭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看到他的右手無意識地覆在小腹上，五指微微蜷著。
她明白了。
她把手伸進口袋裡。
口袋底部有一個小小的、正方形的鋁箔袋子。邊緣的鋸齒狀封口硌著她的指腹，金屬質感的包裝在體溫下微微發熱。
這是她今天早上在醫院一樓的便利店買的。
她把袋子從口袋裡拿出來，攥在手心裡，走到魏畢面前。
他沒有看她手裡的東西。
他的目光還在自己的小腹上，眉頭鎖著，嘴唇抿成一條線，臉上的表情是一種她沒有見過的、深不見底的自我懷疑。
她把袋子塞進他的手心裡，然後彎下腰，把嘴唇湊到他耳邊。
“陪我去廁所。”
他抬起頭，眼眶是紅的，眼睛周圍全是乾涸淚痕留下的緊繃紋路。
“孫姐。”
“走吧。”她首起身，握住他的手，把他從行軍床上拉起來。
他的腳步有點虛浮，畢竟在行軍床上躺了三天，只靠營養液維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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