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會再給你戴假髮了。我不會再給你化妝了。
我也不會再對著鏡頭叫你姐姐了。如果你醒不過來,我會照顧你到你生命的最後一天。但我不會再利用你去騙任何人了。”
他伸出手,把姜羽深額前的碎髮撥到一邊。
“剛才你睜開眼睛看了我。我不知道那是真的還是我的幻覺。
但如果是真的,如果你真的在那個時候睜開眼睛看了我。那你看到了什麼?看到我在你床邊,和一個女人,在做那種事。
你看到了。
你看到了你最不想看到的東西。你的仇人在你床邊,用你的病房,用你的床尾欄杆,做那種事。然後你在那時候睜開了眼睛。”
他的眼淚滴在床單上,在淺藍色的棉布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溼痕。
“你不是植物人。你是我的審判者。你一首在看著。從第一天開始,你就看著。”
他跪下來,額頭抵在床沿上,肩膀劇烈地起伏。
孫玉蘭走過來,在他身邊蹲下,把手臂環過他的肩膀,把他拉向自己。
他的額頭從床沿移到她的肩膀上,淚水透過她薄薄的針織開衫滲到鎖骨上方的皮膚,涼涼的,又燙燙的。
“我錯了。”
他說,聲音被她的肩膀吸收了大部分,只剩下一小截破碎的音節飄散在空氣裡。
“我真的錯了。我不應該給他下藥。我不應該首播騙人。
我不應該在你床邊做那種事。我不應該把他的病房變成我的舞臺。我錯了。錯了。錯了。”
他把這三個字重複了無數遍,在每一遍之間沒有停頓,像是這三個字本身己經失去了意義,剩下的只有聲帶振動。
然後他醒了。
天花板上的日光燈管兩端發黑,閃爍著。
家屬休息室的行軍床,摺疊處硌著他的脊椎骨,硬而冷。
窗外是溫城總醫院灰色的天空,有一隻海鷗停在窗臺上,歪著頭用黑亮的眼睛看著他。
他的臉上全是淚痕。
不是哭過之後殘留的那種溼潤,是乾涸之後留下,像鹽鹼地一樣的痕跡。
皮膚被淚水泡過又風乾,緊繃著,每做一個表情都會拉扯到嘴角和眼角。
孫玉蘭站在他床邊,手裡端著一杯溫水。
她穿著一條淺灰色的長褲和一件白色的棉質襯衫,頭髮散著,沒有紮起來。
眼底有青黑色的陰影。
眼神是明亮,乾燥,落在他臉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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