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默了很久，開口了。
“我夢到我給他戴了假髮。栗色的長卷發。我還給他化了妝，粉底、腮紅、睫毛膏、唇釉。
然後我開了首播，在網上說他是我姐姐，植物人，我和妻子一起照顧她。
很多人看，很多人哭，很多人說我們好善良。有人問為什麼不開讚賞，我說我們不需要錢，我們只需要姐姐好起來。”
孫玉蘭的手停在他的太陽穴旁邊，沒有收回去。
“我們每一次首播結束後，都在他的病床邊，故意靠近，刺激他，之後，我趴在他床邊哭，說我錯了。
你安慰我。每一天都是這樣迴圈。
像一臺不會停的機器。”
他偏過頭，看著孫玉蘭。
“然後他在首播過程中醒過來了。
他掐住我的脖子。他的手非常有力，不是植物人的手。
他掐著我的脖子把我按在地上，他的眼睛裡全是血絲，他在說：‘我看到了。我全都看到了。’”
孫玉蘭沒有說話。
她的手指從他的太陽穴移到了他的臉頰上，指腹輕輕按在他顴骨下方的位置，感受那裡的皮膚在他的話語中微微發燙。
“我醒來的時候以為你也會在我旁邊。像夢裡一樣。你坐在我床邊，安慰我，告訴我那不是真的。”
他看著她的眼睛。
“但你沒有。”
“因為那不是夢。”
他的聲音從喉嚨深處擠出來。
“那不只是夢。那是我想做的事。我腦子裡有過那些念頭，真的有過。我認真想過。
開一個首播，給他戴假髮，化上妝，說他是我的姐姐，騙那些人的同情心。
我認真想過。我只是沒有去做。差一點。就差一點。”
他把這句話說完的時候，眼淚從眼角無聲地滑下來，沿著太陽穴流進耳朵裡，在耳廓的凹陷處匯成一小窪溫熱的液體。
孫玉蘭低下頭，額頭抵在他的額頭上。兩個人的鼻尖碰在一起，呼吸交纏。
“你想過。但沒有做。你夢到了，但醒來的時候害怕了。你怕的不是姜羽深醒來掐你的脖子，你怕的是你自己。
你怕那個在夢裡做那些事的男人是真的你，而你在病房裡守了三個月的那個人是假的。對不對？”
魏畢閉著眼睛，眼淚還在流。
“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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