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畢把毛巾搭在肩上,走到病床邊,低頭看著姜羽深。
氣管切開的套管還在,但門羅教授上週說可以考慮堵管了,先把套管換成更細的型號,然後慢慢堵住開口,讓他嘗試經口鼻呼吸。
這是拔管前的必要步驟。
“他戴著氧氣,出去沒問題?”魏畢問。
趙阿姨拍了拍輪椅上的氧氣瓶支架。
“小氧氣瓶,能用西個小時。夠了。”
從溫城總醫院到斯坦公園,開車只要十五分鐘。
魏畢開車,孫玉蘭坐副駕駛,趙阿姨和姜羽深坐在後座。
輪椅摺疊起來放在後備箱,氧氣瓶用安全帶固定在姜羽深旁邊的座位上,瓶身上貼著一張醫院氧氣室的標籤。
上面寫著“溫城總醫院神內七樓”。
街道在這個週末的下午顯得愜意安靜。
路邊的積雪己經完全融化了,露出下面深灰色的柏油路面和白色的車道線。
有些人家門口的草坪上己經冒出了細細的、嫩綠色的草芽,在陽光下像一層薄薄的絨毛。
孫玉蘭把車窗降下來一條縫,風灌進來,帶著泥土和融雪的味道。
魏畢把車拐進斯坦公園的停車場,找了一個靠近步道入口的位置停好。
三個人配合默契地展開輪椅、固定氧氣瓶、把姜羽深從後座移到輪椅上。
這些動作在過去幾個月裡己經重複了無數次,不需要語言,身體的記憶會自動完成每一個步驟。
魏畢推著輪椅,孫玉蘭走在他右邊,趙阿姨走在輪椅左側,一隻手搭在輪椅扶手上,像在護著什麼東西。
濱海步道是新修的,路面平整而寬闊,淺灰色的混凝土表面壓了防滑紋路,兩側是齊膝高的不鏽鋼護欄。
步道緊貼著海岸線,左邊是綿延的、覆著殘雪的巖壁,右邊是英吉利灣灰藍色的海面。
海面上有幾艘白色的帆船,帆被風吹得鼓鼓的,在陽光下移動得很慢,像在畫布上被緩慢拖動的筆刷。
魏畢推著輪椅,走得很慢,他的手在抖。
他在怕。
他有什麼資格推他的輪椅?
孫玉蘭注意到了。
她看到魏畢握輪椅推手的兩隻手,手背上的青筋微微凸起。
他在把自己釘在輪椅後面,像一個犯了錯的孩子被罰站,不敢動,不敢鬆手,不敢呼吸。
她放慢腳步,和他並排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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