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城總醫院的食堂在二樓。
說是食堂,其實就是一間打通了三間診室的大房間。
靠窗的位置能看到溫城市中心灰藍色的天際線,海灣的水面上有幾艘白色渡輪,在午後的光線下移動得很慢,像被什麼東西拖住了尾巴。
餐檯是那種醫院標配的不鏽鋼檯面,擦得很亮,能照出排隊的人模糊的倒影。
不鏽鋼餐盤上印著醫院的標誌,邊緣己經被無數次清洗磨得發白。
孫玉蘭端著一個托盤,上面放著兩份咖哩雞飯、兩碗番茄蛋花湯和一小碟涼拌黃瓜,穿過一張張桌子尋找空位。
魏畢跟在後面,手裡端著兩杯自助咖啡機衝出來的拿鐵,咖啡液麵無波,但他走路的姿勢小心翼翼,像端著一個隨時會灑的重要樣本。
他們在一扇窗戶旁邊找到了一張靠牆的雙人桌。
窗外的天空是那種雨後的灰白色,雲層很薄,光從後面透過來,把整個城市籠罩在一片勻質的、沒有陰影的柔光裡。
魏畢把咖啡放下,托盤裡的餐盒一個一個擺好。
咖哩雞飯的醬汁在加熱後凝了一層薄皮,他用勺子攪了攪,讓醬汁重新流動起來,然後把勺子遞給了孫玉蘭。
“先吃。你不是說餓了?”
孫玉蘭接過勺子,舀了一口飯送進嘴裡,嚼了兩下,嚥下去。
咖哩的味道偏鹹,雞肉有點柴,但她沒有說不好吃。
在醫院食堂吃飯不是選擇,是生存。
魏畢吃了兩口就把勺子放下了。
他的胃不配合。
這幾個月他的胃成了一個情緒的晴雨表。
姜羽深的腦電圖平穩的時候它不鬧,門羅教授說“方向是對的”的時候它不鬧,但每次遇到一個“需要等待的不確定”,它就縮成一個硬硬的小球,拒絕接收任何食物。
今天早上的堵管還在繼續,矽膠帽戴上去西個小時了,血氧穩定,呼吸平順,但誰都不知道下一個小時會發生什麼。
他的胃就在這種不知道中縮成了小球,把咖哩雞擋在門外。
他把勺子擱在餐盒邊緣,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苦,酸,烘焙過度的焦味。
食堂咖啡的標準配方。
他能接受這種難喝,因為難喝比沒味道好。
難喝也是一種感受,能讓他確認自己還在正常運轉。
孫玉蘭看了他一眼,只是把自己那碗番茄蛋花湯推到兩個人中間,勺子放在碗沿上。言下之意是,想喝就喝,不想喝就不喝,這裡有你的份。
魏畢沒有喝,但他的手從咖啡杯上移到了湯碗旁邊,指尖在碗沿上輕輕碰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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