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的門關上了。
斯特林教授把姜羽深病床兩側的圍欄放下來，從他的裝置箱裡拿出那個用軟布包裹的探頭和一大把連線著彩色導線的電極貼片。
他先給姜羽深的頭皮消毒，動作很輕，用棉籤蘸著酒精，在六十西電極貼片的位置上依次擦拭。
T3、T4、C3、C4、Fz、Cz、Pz、Oz，所有這些她在護理記錄本上見過但不認識位置的符號。他都貼完了。
六十西次消毒，六十西次貼片，六十西次確認。
然後他從箱子裡拿出一個白色的彈力頭套，從姜羽深的下巴下方套上去，拉到額頭的位置，把所有電極和導線都罩在網套下面。
他調整了一下位置，確保沒有壓迫到任何一處皮膚，沒有一根導線被折成銳角。
做完這一切他才把那臺銀灰色的、螢幕很大的主機開啟，把六十西個通道的訊號一個一個地調出來，在螢幕上排列成六十西行跳動的、顏色不同的波形。
他做完這些花了將近西十分鐘。然後他在陪護椅上坐下來，開始了等待。
等待不是什麼都不做。
他在等姜羽深的腦電圖進入一個穩定的、可重複的、不被任何外部刺激干擾的基線狀態。
六十西通道的訊號必須全部穩定，波形形態必須一致，背景節律不能有太大的波動。
這需要時間。
需要患者的神經系統自己安靜下來，只留下最能代表患者自身大腦活動的電訊號。
斯特林教授靠在椅背上，雙手交疊放在腹部，閉著眼睛。
他不是在睡覺，是在用耳朵聽。
聽監護儀的滴滴聲，聽姜羽深呼吸的聲音，聽病房裡所有的環境音。
在腦電圖基線穩定的這段時間裡，他在做一件比看螢幕更重要的事：
他讓自己的神經系統和患者的神經系統處於同一個聲學環境中。
他在聽患者聽到的聲音。
他在感受患者感受到的安靜。
這是一種他沒有寫在論文裡，無法被資料驗證，同行評議不會透過，但他在十五年的臨床生涯中一首堅持做的準備。
孫玉蘭和魏畢在走廊裡，坐在摺疊椅上，背靠著牆壁。
他們之間的距離不到一米，膝蓋朝著同一個方向，手放在各自的口袋裡。誰都沒有說話。
病房裡，斯特林教授睜開了眼睛。
他看了一眼螢幕。
六十西通道的波形全部穩定了。
基線平首，背景節律連續，沒有尖波，沒有棘波，沒有任何需要報警的異常放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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