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阿姨的手指從她顴骨上收回來。
“走去哪兒？”
“不知道。很遠的地方。”
趙阿姨看著她，看了幾秒鐘。然後把那杯黑咖啡端起來，塞進她手裡。
“喝咖啡。別想那些亂七八糟的。走什麼走，你能走到哪兒去？你走了小魏怎麼辦？
他一個人在這間病房裡，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我不算，我老太婆了。他需要的是你，不是我。”
孫玉蘭端著那杯黑咖啡，低頭看著杯口冒出的熱氣。
“趙阿姨。”
“嗯。”
“如果有一天，我真的走了。不是去很遠的地方，是真的走了。沒了。你會幫我照顧他嗎？”
趙阿姨正在翻護理記錄本的手停住了。她把本子合上，放在床頭櫃上，轉過身，面對孫玉蘭。
“你跟我說實話。你身體哪裡不舒服？”
“沒有。”
“那你為什麼說這種話？”
孫玉蘭抬起頭看著她，故作樂觀，“就是問問。”
趙阿姨看了她三秒鐘，然後把目光從她臉上移開，落在病床上。
姜羽深的臉在晨光中安靜如初，監護儀的綠燈一閃一閃。
“會。我會照顧他和他。照顧到不需要我照顧的那一天。但你得在。”
“如果我走的時候，他還沒有醒呢？”
“那你走之前，先把他叫醒。你跟他說：
小姜，我走了。以後小魏一個人照顧你，他要是哪裡做得不好，你多擔待。他不是故意的。他只是太怕你了。怕你不醒，也怕你醒。”
孫玉蘭把那杯黑咖啡放在床頭櫃上，杯底碰到桌面發出一聲輕響。
“趙阿姨。”
“嗯。”
“你相信人有下輩子嗎？”
趙阿姨正在從護理包裡往外拿血壓計的綁帶，聽到這句話手停了一下，然後把綁帶展開，纏在姜羽深的上臂上。
“信。不信的話，這輩子太苦了。總得有個盼頭。”
她把血壓計的聽診器塞進耳朵裡，開始充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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