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呢？”
“後來我就醒了。第二天去上班，門羅教授跟我說，七樓新開了一個神經內科的護理崗位，問我想不想去。我說想。我去了。在那層樓，一待就是十八年。”
她把那一針織完，把圍巾翻過面來，檢查了一下背面的針腳。
“玉蘭。你要是做了那個夢，你就跟我當年一樣。
你站在一片海上，不知道該往哪走。但你不能站在那兒不動。你得往前走。往前走，才能知道前面有什麼。”
孫玉蘭看著趙阿姨手裡的毛線針在晨光中閃著細碎的光。
“趙阿姨。”
“嗯。”
“如果往前走，發現前面是懸崖呢？”
趙阿姨的針停了一下。
“那就跳。”
她沒有抬頭，針繼續在手指間穿梭，灰色的線一點一點地變成長條。
“跳下去不一定會死。也許下面是水，也許下面是網，也許下面是另一片海。你不跳，你永遠不知道。”
那天下午，斯特林教授開始培訓趙阿姨。
培訓地點在病房隔壁的一間空置的醫生辦公室裡。
門羅教授幫忙協調的，房間不大，有一張長桌、幾把椅子和一塊白板。
斯特林教授在白板上畫了腦電圖的基礎知識。
電極的位置、波形的分類、節律的頻率範圍、異常放電的形態特徵。
趙阿姨坐在長桌旁邊，面前攤著筆記本，把白板上的每一個字都抄了下來。
她的字跡工整，筆畫有力，和她在護理記錄本上寫的一模一樣。
斯特林教授講了大約一個小時，然後讓趙阿姨實際操作。
他從裝置箱裡拿出那臺行動式腦電圖記錄儀和一個頭顱模型。
模型是塑膠的，上面畫著電極位置的標記點：T3、T4、C3、C4、Fz、Cz、Pz、Oz。
趙阿姨按照斯特林教授的指導，用棉籤蘸著酒精，在模型的頭皮位置上依次擦拭，然後把電極貼片一個一個地貼上去，再把導線的顏色和位置一一對應，確認無誤。
她做這些動作的時候，手很穩。
比斯特林教授預想的要穩得多。
他站在旁邊看著她操作，嘴角那個極小的、幾乎看不出來的弧度又出現了。
“趙阿姨。你以前操作過腦電圖裝置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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