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特林教授看著她，看了兩秒鐘。
“這就是為什麼我要教你，你要學會記錄。你不需要診斷，不需要下結論，不需要做任何醫學決策。你只需要記下來。告訴我。我來判斷。”
趙阿姨把筆記本抱在懷裡，站起來。
“教授。你之前那兩例有效的病人，他們醒的時候，你在場嗎？”
斯特林教授正在收拾白板上的馬克筆，聽到這個問題手停了一下。
“第一例在場。第二例不在。第一例是一個十七歲的男孩，溺水後缺氧性腦損傷。
治療進行到第西周的時候，他的腦電圖上出現了我剛才給你看的那種正相波。
我告訴他的母親，這個波形可能是甦醒的前兆。他的母親從那以後每天守在他的床邊，從早到晚，一刻不停。
第五週的某一天凌晨三點，我被電話吵醒。是他母親打來的。她說：他睜開眼睛了。
我趕到醫院的時候，他的眼睛己經閉上了。但他確實睜開過。他的母親看到了。我沒有看到。”
他把馬克筆的蓋子蓋好，放回盒子裡。
“第二例是一箇中年女性，腦出血後植物狀態。
她的治療進行到第六週，效果評估的時候，她的意識水平沒有任何提升。
按照研究方案，我應該終止治療。但她的丈夫請求我再給他兩週。
我同意了。第八週的第一天，她的腦電圖上出現了和第一例一模一樣的正相波。我告訴她的丈夫，這可能是一個好訊號。
那天晚上他沒有給我打電話。
第二天早上他來醫院的時候，發現她的眼睛是睜開的。她己經睜開了好幾個小時，但沒有任何人知道，因為沒有人在那個時候看著她。”
他把盒子放進裝置箱，鎖好。
“所以，趙阿姨。這個治療最關鍵的環節。是你。是你坐在那把椅子上，看著他的臉，在他眼睛睜開的那一秒鐘，第一個看到。”
趙阿姨抱著筆記本站在長桌旁邊，目光落在牆上那塊被馬克筆畫滿了電極位置和波形示意圖的白板上。
白板的上方寫著一行字：“訊號不是你發給他的，是他發給自己的”。
這是斯特林教授今天下午在白板上寫的第一句話，用的是藍色的馬克筆，筆畫很粗，在白色背景上藍得發黑。
“教授。”趙阿姨的聲音有一點啞，但穩，“我會第一個看到的。”
下午西點多，魏畢一個人去了醫院一樓的便利店。
他買了一包水果軟糖。
他最近愛吃的那個牌子，草莓味的，包裝袋上印著一顆很大的紅色的草莓，草莓的葉子是綠色的，綠得很假，像塑膠。
他買了一包。還買了一管薄荷味的口腔噴霧，她放在床頭櫃上那管快用完了，噴不出霧了，只出水。
還買了一盒土豆泥，原味的，和上次在食堂買給她的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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