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買了兩盒。”
“嗯。一盒你當時吃了。一盒我留著，等你哪天想吃。”
孫玉蘭看著那盒土豆泥，看了幾秒鐘，然後把它從床頭櫃上拿起來，撕開紙盒的蓋子，從抽屜裡拿出一個塑膠勺，舀了一勺，送進嘴裡。
土豆泥是涼的。
澱粉在低溫下會回生，口感變得粗糙，不像熱的時候那樣細膩綿軟。但她沒有說不好吃。
她嚼了兩下嚥下去，又舀了一勺，再一勺，再一勺。她把整盒都吃完了。
紙盒的邊緣沾了一點白色的土豆泥殘渣，她用勺子刮乾淨，送進嘴裡，然後把空盒子放在床頭櫃上。
“好吃。”
魏畢站在她面前，低頭看著那個空紙盒。
紙盒的內壁上還殘留著一點土豆泥的痕跡，在日光燈下泛著溼潤的、白色的光。
“你上次跟我說好吃，也是吃土豆泥。”
“嗯。”
“你每次說好吃的時候，都是真的好吃嗎？”
孫玉蘭抬起頭看著他。
“真的好吃。每次都是真的。”
他在她旁邊的陪護椅上坐下來。
“孫姐。你是不是有什麼事瞞著我？”
孫玉蘭的手指在空紙盒的邊緣停了一下。
“為什麼這麼問？”
“你今天早上和趙阿姨說話的時候，我聽到了。”
孫玉蘭轉過頭看著他。
“你聽到了什麼？”
“‘如果有一天我真的走了，你會幫我照顧他嗎？’你問趙阿姨的。我聽到了。”
病房裡安靜了幾秒。
監護儀的滴滴聲在這幾秒裡，一下一下的，像有人在很遠的地方用鈍器敲擊著一塊不大的金屬。
“孫姐。你要走嗎？”
孫玉蘭看著他。
他坐在那把椅子上，兩隻手放在膝蓋上，手指微微蜷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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