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昨天凌晨西點三十一分記錄到的。
你們看這個波形的形態：它是一個正相波，緩慢的，圓鈍的，像一座遠山的輪廓。
這個波形，在斯特林教授的三個病例中，只出現在兩例：那兩例後來甦醒的患者。”
魏畢的身體前傾了一下。
幅度很小，但門羅教授看到了。
“這個波形不代表他馬上會醒。斯特林教授的病例中，第一例在出現這個波形後三週才睜眼。
第二例在出現這個波形後五週才有明確的意識恢復跡象。
但這個波形是一個訊號。他的大腦在朝著‘醒’的方向重組。”
門羅教授把記錄儀主機放回床頭櫃，站起來，拿起大衣和手杖。
“趙阿姨，斯特林教授說今天的培訓暫停。他需要重新調整音訊引數，因為患者的優勢節律變了，需要重新匹配。”
他把大衣穿上，圍巾圍好，手杖從門把手上取下來。
“他說，這是患者自己的大腦在主動朝著‘醒’的方向調整自己的節律。”
他走到門口，停下來，沒有轉身。
“你們照顧了他這麼久。他的大腦在感謝你們。”
他走了。手杖敲擊地板的聲音在走廊裡漸行漸遠。
趙阿姨站在窗邊，手裡拿著那團灰色的毛線。她沒有織，只是拿著，手指在毛線上一下一下地捋著。
“他剛才說：‘方向是對的。’”孫玉蘭說。
“嗯。”
“他說了兩遍。第一遍是說給我們聽的。第二遍是說給自己聽的。他需要確認。”
趙阿姨把那團毛線放在窗臺上。
“門羅教授這個人的毛病就是太謹慎。他謹慎了一輩子，退休了還謹慎。他今天說了兩遍。第一遍是醫生的判斷。第二遍是人的判斷。”
她轉過身看著魏畢。
“小魏。你聽到了。他快醒了。”
魏畢站在病床邊，兩隻手垂在身側，手指微微蜷著。他的目光落在姜羽深的臉上，沒有移開。
他在那張臉上找那個“快醒了”的證據。
最後一天。
孫玉蘭在凌晨西點就醒了。
因為她不想在睡眠中度過最後幾個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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