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特林教授從走廊盡頭走過來，在她旁邊坐下來。
他今天沒有穿西裝外套，只穿了一件白色的襯衫，袖口挽到小臂。
他的手臂上有一些細小淺色的疤痕，不知道是什麼時候留下的。
“患者，今天的腦電圖，我看了。優勢節律還在，九點八赫茲，和昨天一樣。穩定了。不再變了。他的大腦找到了自己的頻率，鎖定了，不再調整了。”
趙阿姨的手停了一下，然後繼續織。
“穩定了是什麼意思？”
“意思是他的大腦不再需要試探了。它找到了一個它覺得對的頻率，然後停在那裡，不再搜尋。這個‘不再搜尋’，就是準備就緒。”
她把這一針織完，把圍巾翻過面來，檢查了一下背面的針腳。
“教授。他今天會醒嗎？”
斯特林教授靠在椅背上，雙手交疊放在腹部。
“醫學上沒有‘今天會醒’的保證。但我今天沒有回酒店。我把機票改簽到了下週星期天。”
趙阿姨看著他。
“為什麼？”
“因為我怕我走了之後，他醒了。我不想從門羅教授的郵件裡知道這個訊息。我想親眼看到。”
下午五點西十分，太陽開始西沉。
魏畢還坐在陪護椅上，沒有動。
他的兩隻手放在膝蓋上，手指微微蜷著。
他只是坐在那裡，看著姜羽深的臉，等。
那張臉和幾秒鐘前一樣。
蒼白，清瘦，顴骨凸出，眼窩深陷，嘴唇淺粉。
睫毛安靜地垂著，在眼瞼下方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
鼻翼隨著呼吸微微翕動。
沒有任何變化。
但他的嘴唇動了一下，張開。
他的嘴唇從閉合的狀態，慢慢地張開了一條縫。
那聲音從那道縫隙裡擠出來，是一口氣。
帶著聲帶振動，經過口腔和鼻腔的共鳴腔濾波。
被舌頭和嘴唇和軟顎和咽壁共同塑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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