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的是趨勢。
散亂到集中，分散到匯聚，無序到有序。那是熵減的過程。
一個封閉系統的熵自發減少，意味著系統內部發生了某種有序的結構形成。那是生命。
“教授。他今天會醒嗎？”
斯特林教授把平板電腦放下，摘下眼鏡，用襯衫的下襬擦了擦鏡片，重新戴上。
“醫學上沒有‘今天會醒’的保證。
但他今天的腦電圖，是我從醫十五年來，在植物狀態患者身上看到的最接近甦醒前狀態的一次。
他的大腦所有條件都具備了：穩定的優勢節律、完整的腦幹功能、日益增多的自主動作、明確的誘發電位反應。
他缺的只是一個開關。
那個開關不是藥物，不是裝置，不是音訊。是他的意志。”
他把眼鏡盒從口袋裡拿出來，把眼鏡放進去，扣好，放回口袋。
“他必須自己決定按下那個開關。”
他走到門口，拿起大衣和圍巾，穿上，圍好。
“趙阿姨。今天晚上，不要關燈。”
他走了。
趙阿姨站在窗邊，手裡拿著那團灰色的毛線。她沒有織，只是拿著，手指在毛線上一下一下地捋著。
“小魏。”
魏畢從門口走進來，站在她面前。
“趙阿姨。”
“你今天晚上，不要睡。守在床邊。他如果醒了，你要第一個看到他。”
“好。”
趙阿姨把那團毛線放在窗臺上，把毛衣針插在線團上。
晚上十一點。
病房裡的燈調到了最暗的那一檔，橘黃色的微光只夠照亮姜羽深上半張臉的輪廓。
他的呼吸又深又慢，胸廓起伏的幅度不大但有力。
魏畢坐在陪護椅上，身體微微前傾，兩隻手撐在膝蓋上。
他只是坐著，看著他，等。
孫玉蘭站在窗邊，背靠著窗臺，兩隻手撐在窗臺的邊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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