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感受著那份正在一點一點消退的、從她身體裡流失的、他留不住的、但他可以在這幾分鐘裡完整地感受的、她最後的溫度。
趙阿姨站在門口，手裡端著一杯水。
她看到那個畫面：魏畢抱著孫玉蘭站在病床邊，姜羽深躺在床上，監護儀的綠燈一閃一閃。
她站了很久，久到那杯水從熱變涼，然後她把水杯放在護士站的檯面上，走到走廊盡頭的窗戶前，推開窗戶，讓夜風吹進來。
“玉蘭。你走好。”
護士站的值班護士聽到聲音走過來，看到趙阿姨站在走廊盡頭的窗戶前，肩膀在抖。她走過去，把手放在趙阿姨的肩膀上。
“趙阿姨？”
趙阿姨轉過身。她的臉上沒有淚，但眼睛是紅的。
“七樓三號房的患者家屬，心臟驟停。叫醫生。”
護士站的值班護士在那一瞬間沒有反應過來。
她的大腦花了幾秒鐘處理“七樓三號房的患者家屬”和“心臟驟停”這兩個資訊之間的邏輯關係。然後她拿起電話，撥了急救專線。
魏畢把孫玉蘭抱到家屬休息室的床上，輕輕放平。
她的身體己經涼了，但還軟。
關節還沒有僵硬，皮膚還有彈性，嘴唇還有顏色。她看起來像睡著了一樣。
急救團隊來了。心電監護、除顫儀、急救藥物、氣管插管，所有的裝置都準備好了。
主治醫生站在床邊，看著心電監護螢幕上那條首線，猶豫了幾秒鐘。然後他拿起除顫儀的電擊板，塗上導電膏，在孫玉蘭的胸口放好。
“充電。兩百焦耳。離開。”
電擊板放電的聲音很響，在安靜的休息室裡像一聲炸雷。
孫玉蘭的身體在電擊的瞬間彈了一下，然後落回床上。
心電監護螢幕上的首線沒有變化。
主治醫生又試了一次，三百六十焦耳。沒有變化。他又試了一次。沒有變化。他把電擊板放回除顫儀，看著那條首線看了幾秒鐘。
“死亡時間，凌晨一點二十三分。”
他在病歷上寫下了這個時間，然後帶著急救團隊走出了休息室。
魏畢還坐在床邊，握著她的手。
他聽到了“死亡時間”那三個字，但沒有動。
他的手還握著她的手，他的手還是熱的，她的手己經涼了。
溫差在擴大。
他能感覺到她的溫度正在從他的指縫間流失，像沙子從指縫間漏下去，他握得越緊，漏得越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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